春雨不合時宜地又來了,坐在藏書樓窗口邊的李思周端著一杯水,看著身後滿架子的書,深吸一口氣,將其散發出的書卷墨香吸入肺中,沉澱升華。
“春雨貴如油啊,真是好兆頭!”
兩天前,流雲社的諸位師兄奉院長命,出院去尋找大師兄的蹤跡。唯獨李思周孤零零地被留了下來。
望著從屋簷滴落的雨絲,李思周發出了方才的感慨,是說給自己聽,也是在說給奔波在路上的諸位師兄聽。
從樓梯下一層來到門口,轉身抬頭看去,進入藏書樓以來,李思周想著還從未好好端詳過它,猶還記得與方晴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這棟樓,眼前的這塊匾給自己留下一種異樣的感覺!
以前一直想不到這是一種什麼樣子的感覺,此刻,站在這兒,才明白原來那種感覺,叫做滄桑。
藏書樓就像一個垂垂暮年的老人,在風燭殘年中苟延殘喘,牆上磚石縫中早已爬滿綠色的藤蔓,雨水偶爾會順著藤蔓滲入牆內,給縫隙中的根莖提供滋潤的水分。
逸雲學院建院三百餘年,而在逸雲學院建院之前,聽說藏書樓就已經在這裏了,曆幾百年而不傾,實是難以想象。
憑當代的建築工藝,是不可能支撐一棟樓這麼久而依然矗立存在的,既然如此,此事必然有不同尋常的地方,可是,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前院的學生都以為後院流雲社裏的人皆是書呆,或者就是怪胎。當然,雖然不中可是相差也不遠,李思周自認為用一字來形容流雲社諸人是極為恰當的,那便是一個“癡”字。
如九師兄陳同旭,視花草植物為性命,平生最見不得有人踐踏花草,社裏師兄都笑稱其“花癡”,而他總辯稱天地萬物皆有其生命,不可欺,不可傷,不可奪。
因此每每做飯之時,必定先行對所摘蔬果虔誠致歉,方才動手,雖然都說他此事純屬脫褲子放屁,可他依然我行我素,不顧他言。
院長大人曾在山上與李思周說過,癡一道方能精一道。現在看來,社中師兄皆是癡人。
可自己是癡什麼呢?
這藏書樓為何又能給自己這樣一種感覺?
李思周想不出答案,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很壓抑,如天際壓頂的黑雲。
院長大人說,自己與他是同一類人,自然,便是來自同一個世界同一個時代,隻是,院長是他的先驅者罷了,可是,為何院長會說,一直在等著他,又為什麼能在千萬人中找到他?
這一連串的疑問讓李思周覺得胸口很悶,甚至有一吐為快的感覺,於是,他便真的吐了。
吐完,覺得胸口通暢了許多,李思周看著地上這一灘自己製造的穢物,感到很不好意思,便去樓裏拿了掃把簸萁清理幹淨,等一切收拾完畢,他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剛才胸悶的並不是內在,而是外來的壓力。
那是一種讓人渾身感到徹骨冰冷的壓力,甚至無法思考,無法動彈,無法呼吸……
這種壓力是……
是殺氣!很重很重的殺氣!
逸雲學院中誰會對自己有殺意,除了秦悟亭和王崇等人,李思周甚至很少與別人有什麼交集,又有誰會有這種重的殺氣?
李思周努力挺直腰板,強忍著惡心的感覺,試圖感應殺氣的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