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八月中旬,柳芸煙廠停工整整三個月。
柳芸煙廠工會主席孫定才已經五十七歲,黨員,從二十五歲入了黨起,就就堅信著黨委高於一切。煙廠雖然沒有開工,可作為工人階級的先鋒隊,應該自始自終站穩自己的立場,何況隻有三年自己才會從崗位上退下來,三年時間很短,更應該珍惜更應該把每一份時光都用來發光發熱,才是一個有高度自覺性的人。
就算煙廠停工了,孫定才還是固執地每天準時地進如工廠大門,這是思想認識問題,是很嚴肅的問題。作為一個廠級領導,孫定才這工會主席還是有很多工作可做的。找一些工人做做思想工作,讓他們體諒工廠的難處,讓他們以大局為重,讓他們相信縣委縣政府一定會和所有工人一起,想方設法克服眼前的困難,共渡難關。
對工人們的不滿,他一直做著思想工作,對工人們對廠領導的語言攻擊,他一直解釋著,讓兩方的誤解得到冰釋。對工人們在策劃著要搞一個大的集會來影響縣委縣政府的決策,讓他們盡快解決目前煙廠的尷尬境地,孫定才主席也略有所聞,所以他更是每天第一個先進廠,最後一個出廠。這樣堅持既是對廠裏對縣裏對自己這個黨員的光榮稱號,也是對所有廠裏的職工們負責,他是工會主席啊。
8月17日,孫定才老主席一如既往走進柳芸煙廠大門裏,感覺到情況與往日不同,有種工人上班的感覺。大門內站著不少人,比他還早。這些人都一種表情,見他後都和他招呼,臉卻看向另一方。孫定才在廠子裏是很受人尊敬的,就連後來入廠的有點背景的小青年都不敢在他麵前油滑。這時見工人們打招呼很有些應付的意思,都想要他快些離開。孫定才老主席就知道他們肯定有什麼事。
煙廠這幾個月沒有開工,工人們有什麼思想動態孫定才主席自然了解,也很體諒他們的艱難。柳澤縣大洪水以前,就聽說一些人在私下串聯要大鬧一場,讓縣裏甚至讓市裏對柳芸煙廠重視起來,後來大水洗刷柳澤縣城,這事就自動消失,看今天這樣子,孫定才老主席的政治敏銳性就感覺到一種危險的氣息在工廠裏散發。
也不問和他招呼的工人們,走到廠部,孫定才老主席讓保衛科把下屬人員都找到廠裏來。保衛科科長還在家裏睡,廠保衛科一直都安排有人值班,這麼早老主席打電話來,是不是值班的人吃早餐去了,被他逮住辦公室裏沒有人?昨晚陪朋友喝酒有些過了,渾身還沒有緩過來,酸軟無力。也沒有聽出孫定才話裏的語氣,說了句老主席請放心,我馬上讓他們到廠裏。掛了電話,科長便給保衛室打電話,保衛室裏的值班人員在裏麵。保衛科科長就放心地繼續睡覺,總要補足睡眠,人才有精神。
孫定才老主席打了保衛科科長電話後,隨即給付副書記打電話,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對保衛科科長孫定才沒有說廠裏可能發生的事,但和副書記就不同了,副書記是黨啊。副書記聽到孫定才老主席說廠裏的異常狀況後,要老主席先穩住,並時刻監視著廠裏的情況,他立即就到廠裏來。
柳芸煙廠這時聚集地人越來越多,工人們都站在過道、走廊、小坪院和車道上,也有人進了辦公室。相互之間,見麵後都很默契都各自到自己的位置,沒有說什麼話,也沒有議論什麼。孫定才見人多了,卻還沒有見到廠裏的領導,也沒有見保衛科科長,心裏就有些焦急,想到副書記給的任務,便走到廠大門處,工人們要有什麼異動隻要有出廠的動向,自己就立即攔住他們,一定要等副書記到後來處理這事。
走到大門處,工人們站得有些擋道了。孫定才老主席走時繞來繞去從人縫裏鑽,要是平時早就會開罵,這些年輕人這樣不開眼,見了老人也不知道要主動讓道。這時,隻想別激發出什麼矛盾來,讓這些人心裏的火氣都燜在心裏才好。
等付副書記急匆匆趕來,廠裏的人更多了,孫定才老主席見副書記來到,總算有了顆定心丸。副書記到後,第一句話就問,保衛科的人都到了?孫定才主席說,值班室裏有兩三個人。副書記這時看著廠裏人群的樣子知道事態嚴重,罵了一句,忙用手機打保衛科科長電話。科長聽副書記第一句說:我是老付,限你十分鍾把保衛科的人都召齊了到廠大門口集中,否則,等著處分吧。
科長這時才清醒,當即給所有保衛科的人呼叫留言,讓他們都到廠裏去。隨後給值班的人打電話,問廠裏出了什麼事。值班的人說到今天工人都到廠裏來了,科長也就想到會有什麼事,急出一身汗來。忙跑著出門,攔住出租車往柳芸煙廠跑。
副書記立即給廠裏其他領導電話,多一個人多一份力也多一份威信,做工人的說服工作也會效果好些。他隻是希望把事情控製在煙廠裏,要是真鬧到縣委縣政府,縣裏領導會對自己怎麼看?煙廠是處級單位,自己要是成功控製了這次事件,會不會把自己這副處的級別提半級?五十幾歲了,再不提就沒有了機會。看著大門外還在不斷走來的工人們,付副書記有種想哭的感覺。自己怕是控製不了了,要是張應戒在廠裏,他應該有這種威信吧。
想了想,猶豫著決定用更穩妥的方式來處理,付副書記拿出電話,撥打縣委,彙報廠裏的情況。
到九點,工人們漸漸往廠門口聚集。看著人的密度越來越大,而一、二車間裏的主任走到眾人麵前,先要出煙廠大門。孫定才老主席一把拉住兩個車間主任,說“你們兩先給我站著,我有話找你們說。”
“老主席,我們一直對老主席都很尊敬,您有什麼話說,等明天吧,現在我們有事。”兩人被老主席拉著,也不好強行掙開。
“聽我的,有什麼事有什麼要求我們和副書記一起到廠部去談,什麼事都可以溝通的。你們這麼鬧,那是違法的。”老主席說手抓得很緊。
“老主席,請您放開,我們是尊敬您的,也尊敬付副書記。但今天是大家的事,廠裏隻要把欠我們幾個月來的工資發下來,讓我們從今天起開工上班,什麼都好說。”兩車間主任說。旁邊就有人喊起來,“幾個月沒有工資,我們老婆孩子要不要吃飯?”“老主席你幫我們要來工資,哪怕是一半我們都聽您的。”
付副書記這時知道自己去攔也沒有用,可見老主席這樣強拉住為頭的兩個車間主任,自己又如何躲開?要是躲開了縣委能不知道?這時去說服工人,是不可能的了,去說話鐵定要被罵的,可還是得去。走到老主席身旁,高聲說“煙廠的職工們,我是廠裏副書記,你們聽我一句話。縣委縣政府對我們廠是非常關心的,對大家的困難也非常了解和同情,正在想盡一切辦法。縣委縣政府都不相信還能相信誰?再說,你們這樣出去,也不就是要縣委縣政府給你們承諾嗎,這個承諾我去討,隻有你們不出去,我馬上到縣委去討。”副書記用盡全身的力氣喊著,這時工人哪還肯聽?
楊衝鋒得到信息,是銷售科的一個職工打來電電話,隨後肖成俊也來了電話,說廠裏職工要走出廠門到街上遊型,要到縣委縣政府去示威,要去質問縣委書記吳德慵,要他給出答複。隨後,肖成俊又把保衛科科長的指令說了,要求所有保衛科人員和處理所有領導,都到城裏去做工人的思想工作,盡最大能力把事態壓下來。要是阻止不了,也要維護好秩序,不能出亂子來。
楊衝鋒本來想去看看黑牛弄的兩個公司現在情況怎麼樣了,正走在路上,接到電話後,忙攔車要出租車載自己到煙廠去。上車後,司機已經得到煙廠鬧事的消息,說什麼也不肯到煙廠去,最多到新大橋下就要調頭了,怕受到波及,弄壞了車可是幾十萬的家當。犯不著為一兩塊錢擔這麼大的風險,問楊衝鋒是不是要坐。楊衝鋒隻得答應車送自己到新橋處,再上去也沒有多遠了。
下了出租,楊衝鋒就跑開了。還沒有到廠門口,就見不少人排成不規整的隊形迎麵走來。隊伍前打著幾幅橫幅,上麵寫著:“還我工作,懲治腐敗!”“強烈要求縣委政府清查柳芸煙廠的腐敗份子!”“讓我們活下去!”
楊衝鋒很快接近從廠裏出來的遊型隊伍,見保衛科的人和一些領導,隨著行走的人群中兩邊維持著,不讓隊伍失控。隊伍裏不少人走一二十米便喊一陣口號,隨後就有稀稀落落的響應。這些動作,楊衝鋒看著就知道是跟電視電影裏學的,可沒有拍鏡頭配音那樣整齊響亮,沒有一點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