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衝鋒走出書記辦公室,劉萍站在走廊上,見到他後,沒有問看著楊衝鋒想看出答案來。楊衝鋒也沒有說話,自己在縣裏還沒有什麼影響力,也就吳德慵知道自己的一些事,看來平時太低調了也不是什麼好事。彭紹敏針對自己那是可以理解的,楊衝鋒也聽趙曉勤說過一些事,他和張應戒、吳德慵之間的說不清的糾葛。
晚上的討論會,楊衝鋒不能參加,留下幾句話。讓裏麵的人自己去找理由,相信秦淵、趙曉勤等人會去找理由的。
黑牛名氣太大,雖說那次爆炸案後,就算在順安客運和出租車公司的人衝突中,他也沒有做出過界的事來,但須直接將他弄出來,也是不太可能的,要給政府或說縣裏一些臉麵,也要用黑牛來說服其他人。但黑牛到市裏後,反而不會受人矚目,到時在找李浩來辦這事,沒有多少難度的。
對縣裏這邊,阻力最大的將是市裏來的張副局長了,帶著任務來,縣裏也沒有人敢駁他麵子,又讓楊衝鋒說了幾句,心裏梗著肯定會堅持將順安和安順建築的那些人全部帶走。他不會給縣裏考慮是不是有壓力的,自己這麼一鬧反而鬧得更難辦了。
彭紹敏等人乘機落井下石,也是必然的,他一向自認為最正直了,又認定飛天幫過去是最大黑幫,哪肯錯過這打擊楊衝鋒的機會?打擊楊衝鋒,就是打擊張應戒和吳德慵,在政治上就是勝利,何況這種堅持在心理上是一種秉直感足可以自傲。
彭紹敏不足為慮,吳德慵肯定會考慮到縣裏順安客運對縣裏的影響力,公交車不開了,前往柳市的班車停運一家,那給柳澤縣帶來的影響是非常大的。這種輿論,對政府和縣委都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別人可以不考慮,但他吳德慵和李耀強兩人卻要考慮。最關鍵的問題是,順安客運目前在民眾裏聲譽好,被抓捕的那些人也是得到好評變好了的人。
問題的關鍵,是要讓那個市裏來的張副局長改變說法。這一點就憑楊衝鋒無法做到,今晚要是不將順安客運和安順建築的那些人留下來,下次要先將黑牛弄出來,目標就更大難度也會大得多。
楊衝鋒邊走邊想,沒有去搭理跟著身後的劉萍。劉萍見楊衝鋒那樣子,也不開口問,他要是做不到的事,自己就更不可能了。劉萍不是死纏爛打的那種人,更不會胡鬧。縣委院子裏還有其他一些人,也是關注著這次被抓捕的目標,目的和楊衝鋒他們一樣,想找機會跟領導們說說。
阿曼和那個家長見兩人下來,迎上前,也沒有說話。知道不論用沒有什麼消息,這時都不能亂說,四個人往外走。到縣委門口時,見黃瓊潔急急地走進門來,楊衝鋒見了說,“瓊潔,有突擊任務?”
“衝鋒你也在啊,上麵來電話,要配合宣傳。”黃瓊潔說,見和楊衝鋒在一起的是三個女人,她們見到黃瓊潔時都無意中退開些,和楊衝鋒離得遠一點。黃瓊潔見了一笑,也沒有對楊衝鋒說要宣傳什麼,他這是從縣委裏出來,當然應該知道縣裏發生什麼事。
“等會我來接你。”楊衝鋒說著和劉萍她們走到縣委外,那個順安職工的家人還跟著想知道一點內情,阿曼也想,見四周沒有人類,說“劉姐,情況怎麼樣?”雖然問劉萍,卻看著楊衝鋒,希望從他那裏知道情況。沒有直接問他,是不想讓那人得知楊衝鋒是老板。
楊衝鋒說,“沒有什麼進展,先回去等明天再看。”
那個家人也聽到了,很失望地看著劉萍,“劉經理,謝謝你們。”等那人是我地走後,劉萍才說“老板,縣裏怎麼這樣子,順安明天怎麼運轉?人手不夠。”
“老板、劉姐,要不明天我們都停運了,讓順安的人到縣城裏把公安局亂抓人的事捅出去,要他們好看。”阿曼搶著說,就怕還不夠亂。
“別鬧,鬧大了對順安和他們都沒有好處的。”楊衝鋒說,“劉姐,這幾天讓他們撐著,我再想辦法。其他的事就不要多說了,安撫好公司裏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公司一亂,正好給別人說話,會更糟糕的。”
“好,你說得對,我會勸住他們的。”劉萍很精明,立即想到這些。
沒有目的,劉萍和阿曼兩人也不甘心就這樣失望回家,阿曼說“老板,就這樣算來?”
“阿曼姐有什麼好辦法,說來聽聽。”
“我哪會有辦法,我是說是不是再商量商量。”阿曼說,劉萍便苦笑起來,說“老板,你去忙吧,謝謝你了。”
打發兩女走後,楊衝鋒在車裏想了想,今天本來有些魯莽,衝過來找吳德慵,誰知吳德慵卻當著大家都麵說這事,想讓他自己肩上沒有什麼壓力。在這件事上,自己要是被就這樣給打發走了,在縣裏的勢頭就會被壓製住,今後在柳芸煙廠安置問題工作中,還不都給自己設置障礙?
至少彭紹敏很樂意見到自己失敗,而小組裏的關躍進等人不也正想看自己笑話?沈崇軍、鄭誌強兩人在縣裏有著實職,也有人緣威信。自己隻是得到吳德慵的扶持,或者說吳德慵是借自己想把柳芸煙廠的事做出過好結尾來,卻沒有自己真正的影響力。熟悉自己的人,雖知道市裏有人幫自己,可畢竟沒有看見,更多的人都是看到吳德慵鼎力的支持而已,他們給自己麵子,實際是給吳德慵這個縣委書記的麵子。
想到這裏,楊衝鋒覺得這事不這樣簡單,更不能輕易放過這事。在這種情況下,自己要是扳過這一局,今後在縣裏也不用隨時打著吳德慵的幌子去辦事,至少今天到縣委裏的人會體會到的。
給李浩打電話,把縣裏的情況說了,李浩說,“就這事啊,放心吧。我會跟三叔說的。至於怎麼處理,還要看你們縣裏那些人能不能理解透。”
對於體製裏的人來說,悟性這東西從來都不缺。隻是看從什麼角度去看待問題而已。
李浩能通過什麼途徑,來影響到正在行使著欽差大臣使命的張副局長。楊衝鋒不會去理會,想著李浩說的最後那句話:衝鋒,你可以直接找三叔,把你想法告訴他。
自己在黃家裏有多少影響力?楊衝鋒心裏是沒有底的。這次全市的打黑行動,可說是對自己的一種回應,楊衝鋒當然能夠理解。作為黃家的女婿受到如此猖狂的攻擊,黃家一定會還以顏色,隻是對省裏的情況不知道,市裏那些和雲龍幫相幹的人,是不是都受到懲處,也要等過些時候才知道結果。
這些事黃家既是為自己做的,更是為黃家自己做的,要讓人明確一點,凡是不按規則來做事,黃家一定會還以顏色。
要等黃瓊潔采訪後,做好宣傳稿,最早也要到午夜後才會結束。空下來便去一剪梅見見莉莉,那邊可不能出什麼事來。黑牛就算被弄到看守所,也不會有人敢怎麼樣了他,就算這半年來都沒有往外伸出過爪子,以前的威望加上如今的財勢,誰敢自找不自在?
將飛天幫其他的人安撫住,經過這次後,飛天幫算是徹底洗白了。就算大塊手裏還有不少的力量,這些力量隻有黑牛、楊衝鋒、小曆等核心的人知道,而且這些力量也更專業了。但人們不會再將順安客運和安順建築,看成是黑幫的勢力。
人們對事物的看法往往都是這樣,想彭紹敏怎麼都不會改變對飛天幫那些人的看法,再怎麼成為無害的人,都洗不了,但經過公安定論後,卻會讓人們說,看人家到順安後就成好人了。
從眾心理和權威認定都給人一種終結性的結論。包括我們自己,對什麼事的認定不是這樣?不會去問明事情的真相的。
走到一剪梅,楊衝鋒對這裏心裏感觸很深,因為爆炸案才認識黑牛,之後認識梅姐。自己的道路卻有了截然不同的境遇,黑牛和一剪梅,都是人生轉折的支點。
梅姐還在,走進三樓黑牛的房間,莉莉也不再哭,眼睛微腫看得出她為今天的事而驚惶。見楊衝鋒到來,梅姐和莉莉都站起來。亂的時候,男人就是力量了。
也不好怎麼安慰,楊衝鋒說“梅姐、莉莉,黑牛出這樣的事都是沒有想到的,你們也不要慌亂。就算他一時不能回來,家裏不能亂,順安和安順建築那邊都不能亂。莉莉,等會你就去跟下麵的人說,要想讓黑牛、小厲、大塊他們早些回來,他們要做到的就是把自己要做到事做得更好。人家才會相信飛天幫不再是黑幫了,我去找人說話才說得上。要是衝動亂來,不是對黑牛講義氣,而是在害他。下麵鬧亂了,想幫他都幫不了,後果會很重的。”
沒有等莉莉說什麼,又對梅姐說,“梅姐安順建築那邊的人,你就幫辛苦說他能夠他們,人不夠,就先挑幾個人頂著,公司的事要繼續做下去,就算是做給人看,也要咬牙做下去。這一點要讓他們明白。”安順建築和順安客運不同,一直是小厲在監管著,人員卻複雜,一部分是飛天幫裏的人,一部分是民工,另一部分卻是小厲想法子弄到公司裏的技術人員和管理人員。其他人不會亂,但原先的飛天幫的那些人,有可能會為小厲和黑牛等人抱不平而鬧出事來。
“好,我去。”梅姐說,莉莉也表示隨即就會去找些人,一起將這事穩定下來。莉莉說了後看著楊衝鋒,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在莉莉的心目中是比黑牛能力更強的人,完全是大哥似的存在。也來楊衝鋒的出現,黑牛才有所改變,變成如今這種更讓人放心的人。可這時楊衝鋒也沒有有效的辦法,一切都得在努力中等待。
“衝鋒,很難嗎?”等莉莉走後,梅姐才問。
“黑牛名聲太大。”楊衝鋒說,李浩那邊就算發揮作用,也不會將市裏的指令完全顛覆,順安和安順的人能先出來一部分,就算很好的結果了。這些也不好說出來,楊衝鋒說“隻能說盡力。”
兩人有一些天沒有見麵,梅姐這時也想多看看楊衝鋒,但麵對著時卻又被眼下發生的事掛著心。“想不想喝一杯?”梅姐說。
“想啊,梅姐,又要辛苦你。”楊衝鋒指的是要她到安順建築那邊去做安撫工作,梅姐在那些人中,麵子還是很大的,至少飛天幫的人會覺得可信。梅姐去倒了兩杯酒,遞給楊衝鋒一杯,手卻不肯收回要讓楊衝鋒握著。
楊衝鋒心裏有些尷尬,如今再也不會像住院前那般在梅姐麵前那麼坦然,那麼隨性而為。梅姐卻一如既往地執著癡迷,兩人本來算是將分開的話都說過了,梅姐伸手不肯收回,楊衝鋒也不好太傷她。
兩手握著,梅姐舉起酒杯嫣然一笑,媚意撲來,將自己的風情綻開。不由得讓楊衝鋒又想起那天在家裏,陳玲琳那種舍命討好,心意裏的深情梅姐也不會比她稍遜,李翠翠何曾不是這樣?
獨自正麵對這幾個女人,楊衝鋒覺得自己的防線上那麼地虛弱。梅姐握住的手一直就在動在表示著,眼裏也閃閃地,對楊衝鋒的回避努力地等待回應。
“哎。”梅姐喝了一口酒,感歎出來,卻沒有說什麼。將酒杯伸過來相碰,“衝鋒,隻要你幸福,姐看著也就幸福了。”
楊衝鋒沒有接話往下說,知道說下去也是無益,將杯子裏的酒意口喝了,說“安順建築那裏,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要緊,我想他們這麼久沒有鬧,心也該收了,你放心。”梅姐說,對飛天幫那些人,楊衝鋒還是很看重的,他們比起一般的職工有更強的服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