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防縱總要有度,楊衝鋒也沒有留戀。從柳市回到縣裏,偶爾想到文怡芳,卻也為她那氣質所動。要是再次見到她,隻怕還會再做出壞事來。
楊衝鋒想著,心頭一緊,在心裏告誡自己,可不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回到柳河縣,趙致靜他們也不會這樣快,規劃方案還沒有寫出來,文怡芳從政府辦裏給趙致靜和張淩濤抽調兩個幫手。楊衝鋒回到縣裏時,規劃方案的粗線條已經羅列出來。楊衝鋒將市裏的態度告訴張淩濤等人,大家都幹勁更足了。
方案的大方向上楊衝鋒把握著,具體的事有趙致靜和張淩濤負責完成。楊衝鋒和闕丹瑩兩人走出政府招待所,楊衝鋒說,“闕主任,我們一起和縣長商討縣裏的優惠政策吧。”
“楊縣,那可是你們縣長們的事,我去參合什麼啊。”闕丹瑩在政府辦時日已久,對政府裏的複雜關係很通透,“楊縣,這時候就去找縣長,是不是適合?”萬平輝在縣政府裏大權獨掌,楊衝鋒隻是沉在經濟發展裏,縣政府的其他勢力雖沒有經過清洗,卻已經退縮下去。要是萬平輝執意按他的意思去做,楊衝鋒就很難抗拒,無法均衡。就算到常委會裏表決,事先沒有做工作,也很難得到相應的支持。
闕丹瑩說了這樣一句,就不在多話。楊衝鋒也裝著沒有聽到,心裏卻是認可。吳德慵以前做什麼決定,就算他掌握著主動,都將方方麵麵工作做到位了,才攤開了來說。就柳芸煙廠的職工安置補償費,去年初入秋就有那想法,卻一直不提,知道年後時機成熟才在會議上提出來。李耀強和彭紹敏等人就算想反對,在常委會裏也沒有一點優勢。
市裏的全力支持,也不等於縣裏就不會有人暗地裏進行阻撓。這時也不能大搖大擺地去見朱誌飄,這樣會讓萬平輝心裏更加反感,做朱誌飄的工作比起做萬平輝要容易得多。柳河縣如何改製,都不會大麵積損害到朱誌飄的利益,他隻要有足夠的政績,就是最好的回報;而萬平輝卻代表著柳河本土的人都利益,柳河縣的改革,很大程度上會將他們即得到利益分化走,那種割肉的感覺也隻有這些人才會感覺到。
看著闕丹瑩走進政府辦裏,楊衝鋒想說句什麼,還是給忍住了。
走到辦公室裏,想了想,提起辦公電話撥打張雨思。張雨思是縣委的專職副書記,可說是原縣長那一係的主要人物,縣宣傳部長吳嘉亮已經涉案,張雨思雖說不牽涉在裏麵,卻也獨木難支。張雨思也不知道市裏什麼時候會給自己一份通知之類的,就將自己的職務給調開了,心裏雖說妄存僥幸心理,理智卻告訴自己,原縣長及吳嘉亮等人的敗露,自己是不可避免的了。就算低調做人,也會有人落井下石地將自己踢開,好讓出位置來。
接到電話,聽到對方自報家門,是常務副縣長楊衝鋒,張雨思心頭一緊。楊衝鋒到柳河縣時間不長,還沒有做出什麼,可他是市委直接選派過來的,和本地提拔不同,在市裏有著強勁的背景,和一般的幹部相比,更讓張雨思關注些。
楊衝鋒到柳河縣後,到如今隻做了一件讓縣裏另眼相看的事,那就是答應下崗工人在一年內做好安置工作,並簽立合約,之後卻沒有什麼別的動作。張雨思從一開始就關注著他,自然對他了解得更細致一些。雖說張雨思如今不得勢,但下麵還是有一些人,能夠獲得不少信息。楊衝鋒一直在分析柳河縣的狀況,最近幾天在酒廠做的事,自然也分析出他的意圖。
張雨思不知道楊衝鋒突然找他是為什麼,原縣長車禍後,他就很低調了,而後暴露出案子,更是上班和家裏兩條線,除了有消息傳給他,連對外的電話都很少打。這樣做那也是情不得以,就這樣沉寂下去,雖然是不錯的結局,但內心裏還是不甘。雖然,為了某些政治上的利益,和原縣長、吳嘉亮等人氣息相通,自己卻沒有亂伸手。自覺得本質上,那是大有區別的,這才不甘。
張雨思知道對方是楊衝鋒,心裏“咚”地一聲巨響,頓時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在縣裏的排位,張雨思是排在第三,可目前連末尾都不敢指望,楊衝鋒是來執行市委的工作意圖的,排位不算高,身份卻是不同。就這樣說了一句,“是楊縣長啊。”張雨思就不再說話.
“張書記,到柳河時日不短,卻一直沒有和您聚一聚。今天不知道您有沒有時間?”
張雨思不敢立時答複,心頭電轉之間,也知道楊衝鋒不會損害他,這分明是伸出手來,後麵的意思也就一眼可以看穿。張雨思這時很需要這樣的援手,拉他一把,但卻不肯輕易地給出什麼承諾。這不是他一個人,朱誌飄和萬平輝也想將他和背後已經低調了的那政治力量,收納到各自囊中,加以利用。
朱誌飄和萬平輝兩人,任何一方張雨思都不肯選的,知道選了哪一方,等局勢定下來後,接下來就是將他們這些人踢出局。
楊衝鋒是不是誠信?是不是依靠得住?太年輕了些。又看不出明顯的局勢,這一麵見還是不見?張雨思不敢決定,聽電話裏楊衝鋒說到“張書記有顧忌?那好,我到縣委裏來。”
張雨思拿不準楊衝鋒會不會真的到縣委裏找他談,可他這時卻不敢讓楊衝鋒找到門上來。讓朱誌飄和萬平輝知道了,日子會更難過的。
“楊縣長,還是、還是找個地方吧。”張雨思說出來,全身反覺得輕鬆多了。
選擇上班的時間碰麵,讓外人知道的可能性反而小些。柳河縣城的茶樓、餐館、賓館和柳澤縣城比,不是差一點半點,楊衝鋒也選不上這些地方。莉莉準備經營的洗浴中心,還沒有正式營業,裏麵的裝修後沒有完工。可也有一些包間已經弄好。那洗浴中心取了個很俗氣的名字“柔柳逸翠”,位置定在柳水北路,那裏雖說也是主要街道之一,離縣委和政府都要過兩條街,方便這些人今後到那裏去消費。
等接到張雨思,兩人都不說話,默契地進到包間裏。“張書記,這裏很清靜,就是油漆味重了些,可要請您多擔待。”
看著楊衝鋒平靜而堅定的臉,實在看不透體背後有什麼支撐,心裏雖知道他和市裏關係密切,具體的情況卻找不出來。到底是黃天驊的人,還是郭喜春書記的代言人?張雨思在市裏的力量不強,何況之前也不知道是何方神聖會到柳河縣來,無處打聽。等楊衝鋒到了後,他和他在柳河的力量,都逼迫低調,亂打聽會惹人嫉恨,更會促使其他力量對他們下手。
並不是沒有到過豪華地方,隻是柳河縣裏幾時有這樣一個場所?張雨思走進來時,沒有注意到外麵的招牌,走進包間後,看出這是柳河先第一流的場所,比政府招待所那裏都要強。麵對麵,比在電話裏要好交流,就算沉默也可用表情來彌補,不會讓對方受到太多的冷落,將自己的誠意表現出來給對方看。
“哪裏,這地方好,很好。”張雨思幾年來已經習慣了那種在上位的心態,這時和楊衝鋒在一起,那種習慣性語氣還是忍不住流露了,說後心裏就後悔。轉念卻想,自己也得保留一絲尊嚴,就算有心想他靠攏形成合力,那誰來主導雙方的合作?
張雨思這種妄想掙紮的心態,在楊衝鋒看來很可笑。人就是這樣,危機的時候會什麼都不要,隻想渡過危機。但要是看到危機即將化解,就會想危機過後要怎麼樣爭取到最大利益。對人觀察細致入微那是特訓的項目之一,還必須分析出對方的心態,才算合格。看著張雨思的言語舉動,楊衝鋒決定給張雨思一些提醒。
“張書記,這裏是聽一個朋友提起過,還沒有正式營業,到這裏看後覺得適合與您見麵聊聊。張書記,上午才從市裏回來,見到天驊書記了。”
黃天驊是張雨思的直接上司,一條係統的直屬領導,張雨思這時最想見到的人就算他,可卻沒有勇氣主動求見,反複盤算還是等市裏來找自己為好。聽楊衝鋒提到黃天驊,心裏一下子就吊起來,看著楊衝鋒又不好直接問。
張雨思屬於站錯隊的那種人,當然,自己也不是很幹淨,介於可追究又可警示一下的那種。心態很複雜,所處的位置很尷尬,全在於市委裏有沒有人開口,開口後怎麼樣說。有人站出來拉一把,張雨思低頭做人,兩三年後就可渡過低穀期,要是沒有人拉或者推一把就直接掉下去了。他自己心裏也知道,市裏這麼久都沒有表示,那也是各方麵在相互觀察著,或者市裏意識還沒有看到他這個小人物。當有人惦記柳河縣專職副書記這一職位時,自然也就是他讓開的時候。任何一個理由,都可以要他讓開。
靜等著楊衝鋒繼續說,可他卻話題一轉,說“張書,今天請您過來,想將最近在柳河的一些思考向您彙報呢。”
“楊縣,別說什麼彙報不彙報。柳河縣還得你做些實際的工作,縣裏經濟落後,市裏將你這員大將派來,目的是什麼誰都知道,那是不想柳河再拖全市的後腿。經濟上我是外行,其他方麵的工作,隻要我出力的,一定會盡我所能。”
張雨思最關心的就是黃天驊對柳河縣的態度,對縣裏的人事問題是怎樣看待的。先就聽說過,楊衝鋒和黃天驊有關係,至於到哪一步,這時也不敢到處去探究個結果。要是知道黃天驊和楊衝鋒的真實關係,張雨思也不會是這樣的態度。
要向一個排位比自己靠後,而且還年輕將近二十歲的人低頭,對方沒有足夠的實力,誰都不肯輕易認這樣的依靠。楊衝鋒也沒有想將張雨思收到自己陣營裏做打手,這時,雙方暫時合作社最好的選擇。點到三叔的職位,見張雨思不再擺著他那空架子,態度也坦誠了,才將今天想要說的,慢慢說出來。
“柔柳逸翠”洗浴中心才要裝修,沒有什麼服務,莉莉當然知道楊衝鋒來了要怎麼樣去做,給他們從外麵餐館裏叫來吃物,給兩人送去。喝著酒,張雨思的防範心慢慢覺得可以放鬆了些。
談到深處,楊衝鋒也沒有給出什麼承諾,說到柳河經濟發展的困難,和自己的一些想法。說是彙報,拿準彼此的底線後,兩人很快就達成默契。張雨思還是透露出一些想借楊衝鋒,到市裏去探一探領導的態度的想法,楊衝鋒對這事卻隻是一笑。不會就這樣輕易就拉著他,張雨思是不是值得自己幫他,都要看以後雙方的進展。
要是市裏另派一個人來頂替張雨思,對楊衝鋒說來也不是最有利的。他名下有一些力量,要是爭取過來,在柳河縣的改製,就有更多的回應與支持。這樣對楊衝鋒和張雨思來說,都是最希望看到的。
看著這也是離開,楊衝鋒回頭對身後的莉莉說,“你姐沒有說哪天過來?”“說了呢,等裝修後開業時要過來幾天。楊哥,要不我給姐打電話?現在公司裏有車,很方便的。”
從柳澤縣城過來,也就兩小時的路程,梅姐要是過來,吃晚飯時間就可到了。楊衝鋒卻不想梅姐現在到來,縣裏這邊正忙著,到了緊要關口。張雨思雖說猶猶豫豫,他卻沒有可選擇的餘地,就算沒有爽朗地答複下來,楊衝鋒也知道他會在常委會裏支持自己。
組織部長周樊是朱誌飄一陣線的人,楊衝鋒卻也想見一見。上了車,將車開到縣委大門外,才給周樊電話。周樊之所以支持朱誌飄,那也是要製衡張雨思,在人事問題上,朱誌飄也隻有聯絡周樊,才會掌握一些主動。兩人之間的利益關係,偏重於政治上,偏重於職權範圍內的話語權和影響力。這是一種合作的關係,也是一種比較鬆散的關係。楊衝鋒沒有想要破壞他們,隻是想先找周樊出來溝通。
周樊很樂意走出縣委大院,上車。楊衝鋒說“周部長,沒有打攪您工作吧。”
“楊縣長,你這是客氣什麼啊。目前在柳河縣裏,還有什麼比和你一起工作分量更重?”楊衝鋒是市組織部聶副部長親自送來的領導,周樊比其他人更清楚這些意味著什麼。
“周部長這話我可受不起,要說工作,縣裏都是以縣委為核心。”兩人說著,都知道這些話說起來實際沒有什麼營養,可卻不能不說,都沒有往心裏去。
進到“柔柳逸翠”,周樊隻看外部裝修情況,就意識到這是新的銷金窟,看了看楊衝鋒。“周部長,一個朋友介紹的。柳市‘白雲亭’酒吧的馬哥,不知道周部長是不是認識。”
“一起喝過酒。”周樊沒有否認,要是柳河縣的領導們沒有到過“白雲亭”酒吧裏,那就是說假話,每個人都辦要那裏的卡,馬哥雖然沒有將他們的底細說出來,梅姐卻知道這些,梅姐自然會告知楊衝鋒。
兩人不再提馬哥,他畢竟不是體製裏的人,雖然都和他往來過,卻不能掛在嘴邊。進到包間裏,等莉莉派人送茶水吃物後,兩人慢慢敘說,卻不像和張雨思那樣。周樊比楊衝鋒年紀大不少,但楊衝鋒在縣裏的排位卻在他前麵,市裏又有聶副部長的關係在那裏放著,周樊心中沒一點老資格的感覺。
談著一些沒有邊際的話,周樊更多地說了些楊衝鋒在柳澤縣的工作成就,同時也說柳河縣古往以來的傳聞,真像兩個老朋友見麵一般,天南海北地閑聊。都沒有說柳河縣如今的工作,更沒有說柳河縣以後的規劃,或兩人之間政治上的合作。
同樣的方法,周樊走後,楊衝鋒將柳河縣政法委書記唐毅接來,之後又送走。
這一天,或許柳河縣的常委們都在等這樣一天。
朱誌飄和萬平輝之間,楊衝鋒知道說服朱誌飄容易,而說服萬平輝就要難多了。特別是在酒廠改製上,觸動他的東西比較多,要讓他甘願讓步可能性太小。可縣政府是萬平輝說了算,他才是一把手,自己的工作規劃和酒廠的改製,都得經過他的點頭才能報向縣委,繼而擺到常委會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