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丹瑩的家(1 / 3)

酒廠的改製方案,自然要找一些細節上進行修改。楊衝鋒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張淩濤和趙致靜也是,方案裏有些地方的確需要完善。再說,怎麼樣也得給常委們麵子,他們提了不少看法和意見,總得做出一個謙虛接受的姿態,才會讓這些人在今後的具體工作中不跳出來。

具體的事,楊衝鋒不參與,隻是將會議記錄給張淩濤他們看。那天晚上,張淩濤和彭正勇的職務調動卻是落實下來了。張淩濤擬任柳河縣開發辦主任,彭正勇擬任柳河縣公安局副局長,這兩人的擬任,朱誌飄確實出了不少的力,而楊衝鋒之前做的工作,在這時就發揮了作用。

張淩濤這時的正式任命還不會就下來,到開發辦主持工作,卻名正言順了。改製方案的修改,也就放到開發辦,而不必再窩進招待所裏。

楊衝鋒要做的事卻更多,每天工作忙碌。

來柳河縣任職之前,楊衝鋒曾讓肖成俊陪著他在各鄉鎮轉了一圈,對柳河鄉鎮的情況心裏也有底。全縣十九個鄉鎮,國道南北穿過進入柳市,而另一條國道東西穿過進入湘省,加上柳水的水上運輸,交通算是得天獨厚。

農村的生產觀念陳舊,閑置勞動力也很少走出柳河向外地輸出,更多的人都窩在家裏。酒廠改製後,按預計規劃,今後兩三年之內,就需要大量的糧食作為生產的原料。到時,農村的糧食生產的收入也就會大為提高,相信有了經濟收入,農村裏的土地使用率也會大為提高。

縣裏對農村生產的發動工作卻是要提前做的,縣政府負責農村工作的副縣長是田強坤,楊衝鋒和他交流過後,認同楊衝鋒的做法:一是發動農村閑置勞動力外出務工,由縣裏勞動局牽頭,進行勞動力輸出;二是發動農村對經濟作物的栽植,柳河縣有栽種甘蔗的傳統,而這裏的土質氣候,也適合甘蔗的種植,開發辦和農業局聯合引進優質品種,發動較大規模地栽植。銷路上,考慮成立製糖廠,將栽種出來的甘蔗進行內銷。

柳澤縣農村的經濟作物的開發,已經形成規模,柳河縣與柳澤縣相鄰,這時要做工作相對而言就容易多了。隻是柳河縣的農村裏,經濟更薄弱些,發展經濟作物的栽植,縣裏也墊不出這部分錢來進行先期投入,困難還是很大。

張淩濤到開發辦上任,這時勁頭十足,千頭萬緒,反而覺得從未有過的充實。

酒廠改製受到衝擊最大的,就是廠長李強,對工人來說也事關切身利益。這段時間,酒廠那邊很是動蕩,人心浮動,同時,也顯示出趙致靜個人的魅力和工作的能力。在人心浮動中,趙致靜給工人們將改製後的酒廠前景進行耐心地解說描繪,讓工人漸漸對美好的前景認可,酒廠的生產還是穩定下來。

接近年底了,全縣各種檢查接踵而至,縣裏雖說應對的經驗豐富,闕丹瑩卻忙得團團轉。偶爾想到楊衝鋒的工作,自己如今自顧不暇,便在政府辦裏指定了張智奎,負責楊衝鋒的秘書工作,負責楊衝鋒日常具體的一些事物。張智奎是當初兩個被抽調到改製方案撰寫組之一,也是闕丹瑩的得力助手之一,在寫酒廠改製方案期間和楊衝鋒接觸,對楊衝鋒的工作指導思想有了些理解。

這天,闕丹瑩隔房弟弟找到縣政府裏來,說是有個情況要當麵向她說,還說情況比較嚴重。隔房弟弟叫闕德望,在土嶺鄉政府裏工作,是土嶺鄉的鄉秘書。闕德望和闕丹瑩隔了幾代,上輩的人都沒有理清,但兩家一直有著往來,就算隔多少代,那種親緣關係卻沒有消減。闕德望能夠在土嶺鄉四五年裏坐上鄉秘書的位置,還是得力於闕丹瑩的影響力。鄉秘書還不是領導,但卻同領導打交道,也是鄉政府培養領導的最佳位置。

土嶺鄉裏有什麼消息,闕德望都會向闕丹瑩說,這些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對闕丹瑩說來也是了解下麵鄉鎮的一個途徑,偶爾也煩厭闕德望這樣做,卻還沒有封殺。這些時日太忙,闕丹瑩本不想見闕德望,但他卻兩三個電話說真的很重要很嚴重。

闕家人本身就少,闕丹瑩這一家也就她姐妹兩個,妹妹出嫁在農村裏,闕德望他們那邊有兄弟三人,平時對闕丹瑩的父母很照顧,也使得闕丹瑩默認土嶺鄉對闕德望的栽培。

自己的婚姻,在走進縣政府大院後,就變得很亂。老公鬧過幾次後,兩人冷戰兩年,闕丹瑩終於擺脫了婚姻的苦惱。流言蜚語雖然總伴隨著自己,對自己說來已經見慣不怪了。

每次見闕德望,都不讓他到縣政府裏來,這樣對他才不會影響。走到縣政府外,一時沒有想好讓闕德望到哪裏等自己,在外麵也怕被人見到。政府裏有人認識闕德望,他們見了也無所謂,但更多的人卻認識自己而沒有見過弟弟,卻不能給每個人都解釋一番。

想了想,還是到家裏去為好。

闕丹瑩的家是在新八一街,這條街是八十年代慢慢建成的,相對說來比較清冷一些。房子是兩年前購置的,那時政府的福利分房已經過了,而自己離婚後總得找個地方將自己藏起來,就在街邊買了一套,三室一廳。房子也就八十幾平米,每一間房都很小,客廳也小。本想將父母從農村裏接出來住,三室一廳也就好安排了,可父母卻不肯離開生養的土地,要自己勞作。

新八一街街道比較寬,是四車道的街麵,但這邊商業還沒有形成規模,到晚間更是清冷。闕丹瑩平時工作忙,每次回家也都臨近午夜,有時是淩晨,對街道是否熱鬧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觀。縣城也不大,從政府到新八一街,走路也就十分鍾的樣子,不算遠。

走到半路,告訴闕德望到家裏去說,心裏想著要是他沒有說哦出什麼事來,還得說一說他了。論年紀,和楊衝鋒縣長要大兩三歲,可沉穩修養卻相差太大。總是這樣不知道自己想事,今後會有什麼前途?無形中用楊衝鋒來做參照物,會令所有的人都黯然失色,何況,闕德望本身也就那點兒模樣。

闕德望很快就到,進門見姐姐臉上有些生硬,也不當回事。姐姐在縣政府裏,那裏工作忙亂成什麼樣,他心裏也明白。但覺得這事確實太嚴重了,不當麵說清,心裏沒有底,萬一鬧出大事來,對姐姐和自己的影響都不小。

“大姐。”闕德望招呼聲,客廳裏沒有空調,也沒有生火,兩人急走著來,也不會感覺到冷。闕丹瑩沒有說話,將臉色調整了下,弟弟雖說不爭氣,可不是至親的弟弟,也不能過多地說他。適當提點,同時在工作上也指點一兩句,有沒有長進也得看他自己。

“坐吧,年末了自己可要多注意些。”

“知道了,姐。”闕德望在闕丹瑩麵前還是很注意到,知道自己今後有沒有進步,那得靠姐姐幫忙,如今在鄉政府裏,書記、鄉長對自己也很看重,實際上也是看在姐姐的麵子上。

闕德望坐下後,將要說的事整理了下,說“姐,縣裏給鄉鎮農業組的任務,要將全鄉生產情況進行統計,我們下到村裏落實。卻得到一個很嚴重的信息,全鄉裏七八個村的村民,家家戶戶都沒有錢買來年的種子、肥料。開春後他們無法生產,也不想生產。”

“怎麼會這樣?你們鄉也不是最貧困的鄉鎮,往年都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事,今年又沒有什麼意外災害。”土嶺鄉和柳澤縣相鄰,在柳河縣的鄉鎮裏居中上水平。

“當時我們聽了也是這樣想的,村裏雖然不富有,但來年的生產還是不會有影響的,農村裏的人也有自家的規劃。現在卻出現這樣的情況,我們見他們說到來年不能生產,要鄉政府給他們賒種子和化肥,否則就不耕種了。那些人看不出一點急像,我們心裏也就更疑惑。後來做調查,他們開始還不肯說,經過反複查問,才知道,這些村的人將自己所有的錢和能借到的錢,全部拿到柳澤縣投進一個廠裏,說是有很高的利息。”

“是真實的情況嗎?那是個什麼樣的廠?”闕丹瑩也感覺到其中的嚴重性,全鄉大部分村開春後不能耕種,對鄉鎮和縣政府說來都是很嚴重的事。

“鄉政府對這些事已經核對過,八個村的情況一樣,村裏有柳澤縣那邊的親戚,是親戚們過來,說柳澤縣的人已經拿到投入後的高額利息。說是投入一萬,滿一年後,就可收回將近兩萬。那可是兩個工作人員一年的工資啊,誰不動心?村民們有一家做一股的,也有幾家聯合湊出一萬做一股的,將所有的錢都在兩個月前,投進柳澤縣的一個植物油廠裏。他們對這樣的事本來包瞞得很緊,要不是做這次調查,鄉鎮裏的人都毫不知情。”

“有沒有更為詳細的情況?整個事件中,鄉政府裏有沒有幹部參與?八個村之外還有沒有人參與進去,八個村總共涉及多少金額,開春耕種至少需要多少資金才能確保一戶不拉地春耕。這些工作也沒有安排人去做?”闕丹瑩大致了解後,感覺到裏麵涉及到的問題,可能不僅僅是春耕的情況。

“姐,鄉政府裏的幹部有沒有參與,鄉鎮還不好說,他們做這樣的事都很隱秘。縣城裏我估計怕都會有人參與呢。八個村子涉及到的金額很難統計的,那些人哪肯說出來?我們會盡量去做工作。開春春耕資金缺口,鄉鎮提供和他們自家準備又有不同,少說也要二三十萬吧。姐,書記和鄉長都在為這事發愁,不知道要不要向縣裏彙報,要怎麼樣彙報呢。你看……”

闕丹瑩才知道闕德望這次來找自己,不但是他本人的意思,是給鄉領導探路來的。這件事肯定要向縣裏彙報,可能涉及到的資金和事件背後的影響,都不是土嶺鄉能夠承受的。闕丹瑩對鄉裏的事,本來不想涉及太深,這樣對闕德望的進步也才更有利些,不會被敵手揪住什麼。

“你等等。”闕丹瑩覺得事關柳澤縣的植物油廠,就想到楊衝鋒,請他過來聽一聽這事,會更穩妥些。便給楊衝鋒打電話,請他過來。

楊衝鋒見是闕丹瑩來的電話,接了後聽她說到,“楊縣,您現在忙不忙?”

“是闕主任啊,有事?我馬上過來。”闕丹瑩不會隨便問楊衝鋒是不是有事,一般都是主動彙報工作情況或自己的想法。見她這樣問,自然是有重要的事而她又不能過來。

“哦,那可要辛苦楊縣走一趟。”闕丹瑩將她家的地址告訴楊衝鋒。

闕丹瑩在街道邊等著,兩人見後,如同偷晴約會一般,先沒有說話,闕丹瑩轉頭往前走,直到上房間的樓梯。在那裏等著,等楊衝鋒到後,說“楊縣,對不起,讓你辛苦走一趟。”

“出什麼事了嗎?”楊衝鋒見闕丹瑩後,見她雖說有些擔憂,卻也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放心不少。“到家裏說吧。”兩人走進闕丹瑩的那個家。闕德望站在門口,他還沒有見過楊衝鋒的麵,不知道來人是誰。

姐姐的情況他知道一些,覺得姐姐也不會隨意讓男人到家裏來,這時見年輕的過分的楊衝鋒,也不知道是姐姐什麼人,將他叫來和他們說的事情有什麼關聯。

“楊縣,這是我弟弟,隔房的。”闕丹瑩見楊衝鋒看了看闕德望,忙給他介紹,“在土嶺鄉政府裏工作,是鄉秘書。德望,這位是常務副縣長楊縣長,還沒有見過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