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成俊早在大年之前,就已經拿到小區房間的鑰匙。難得夏雨晴休假到柳澤來,肖成俊便跟下麵的人交待幾句,就過來陪夏雨晴來計劃著怎麼樣將房間裝修好。新年裏,一般習慣是正月都不興工動土的,裝修房子雖不動土,但也是興工。可時間對肖成俊和夏雨晴說來都很緊,也隻有利用大年才過這段稍微清閑些的時間來籌劃房間的裝修,至於開工倒還是可以往後推的。
吃過早飯,肖成俊開著局裏的車到小區去,見那裏也還沒有開工,整個小區都顯得安靜。大年之前,工程隊已經將小區收拾過了,看上去還算整潔。從公路通道上看,二期工程也即將結束了,主體工程的那些鋼管架子全都拆下,外麵的粉飾也完工了,看著就很新。
“到那邊去轉一轉看看。”夏雨晴說,指著二期工程那邊的房子。女人的好奇總是讓人很無語,兩者毫無關聯的事,卻總是讓她們牽扯到一起。肖成俊對夏雨晴一直都是聽指揮的那種角色,當下調轉車頭王二期工程那邊去。
二期工程的房子,式樣和肖成俊他們這邊的房子一樣,十幾幢樓一排聳立著,樓和樓之間的間距處有綠化帶,目前還沒有栽植樹木,那種效果就沒有出來。“成俊,這邊的樓和樓之間要比我們那邊窄一些,你有沒有看出來?”
“應該吧。”肖成俊在開著車,沒有專心去陪夏雨晴八卦。就這樣坐車裏看著,就能夠看出兩邊樓和樓之間的間距差別?肖成俊不知道她是不是心裏作用。女人總喜歡用自己的,和其他的相比,從而得出自己的要好,這種比較是在多方麵的。不僅是衣裙飾物,生活日用,優勢連老公孩子都要比較。
夏雨晴不是那種心裏沒有過準頭的人,也不會太在意這些,但對肖成俊的應付態度卻不滿意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麼叫應該?”在肖成俊麵前,夏雨晴總喜歡較真一些,兩人平時難得在一起,見到心愛的人,就會用這種方式來得到更多的關注。
肖成俊職位上升多少,她不怎麼在意,肖成俊工作很忙極少有時間到柳市去陪她,也不在意,夏雨晴也是以各種為重點,對男人將精力放在工作事業上,那是很支持的。但兩人在一起時,夏雨晴卻像肖成俊更加注意她,關心她的一切。
“你有沒有想好怎麼樣設計裝修?我可將記錄本帶來了。”肖成俊說,將她的注意力轉開,是最有效的辦法,夏雨晴較真的個性,他早就領略到了,對付的方法也找到。
“其實,要裝修好還得請專業的人來設計才是最好的,隻是,成俊,我想現在我們弄簡單一些,等過幾年後手頭鬆一些,再好好裝修,好不好?”
“好是好,結婚新居呢,不是怕委屈你嘛。”肖成俊說著將車開往一期工程那邊,一期那邊的房子基本上賣完了,已經有不少住戶在大年之前就住進來。轉好車頭,肖成俊繼續說,“要不,我們跟衝鋒說一說,你也見過他在市裏的房子,那裝修讓人沒處調毛病了。”
“不好,成俊,我知道你和他關係好,他送我們這套房子,這個情我們是接受了,可在我心裏還是想今後我們節儉些,存了錢將這房子的錢還他。恩情太大,日子也不會過得舒坦,你說是不是?”
“好,隻是要讓你陪我一起受苦。”
“什麼話啊,衝鋒對我們好,送我們房子,我想他的意圖是要你今後在工作中不能到處伸手。我爸媽他們也知道房子的事,他們也是這樣說的,要我多提醒你這些。成俊,我情願日子過得緊一些,也不想你有那些心思。日子過得好壞,那是在於人對生活的看法,貧賤之家也有他們的快樂,我覺得隻有心安理得的快樂才是真正的快樂。”
“放心吧,衝鋒的意思我知道,常務副局長的位置眼盯著的人多,怕我走偏呢。我有這麼好的老婆在身邊,哪會去犯錯誤?”
“誰是你老婆啊,想得美,做夢去。”
兩人到一期這邊,停了車,看著綠化已經開始成形,而一些規劃要修亭子和林蔭道的,都已經完工,要等一兩年,那種效果圖的環境才會真正達到。二期工程已經到結尾了,或許到入秋,所以的房子都會住滿了吧。夏雨晴吊在肖成俊手臂上走,要進樓前回頭看了看車,說“成俊,是不是要買個停車位?”
常委會裏,圍坐會議圓桌的常委們一個個都諱莫如深的樣子,讓吳德慵心裏隱隱有種不安。對是不是要將先公安局局長的位置動一動,雙方都沒有爭議,而對是不是讓肖成俊來接手,卻各執一端,爭鋒相對地辯論著。
政法委書記秦淵最開始提到將肖成俊升一步成局長時,吳德慵見看來看全場的人,也隻有楊衝鋒淡定得像沒有事一般,而其他人都表現出驚訝來。說明之前他們沒有商量,可真辯論時,楊衝鋒陣營裏的人卻像不謀而合地,一個個輪著來說。
遇上這種情況,吳德慵作為縣委書記,有把握會議的權力,可真是要是宣布休會或往後推。今後的常委會就更加複雜化,連同先就定好的那些職位是不是都會推翻?一個有魄力的書記,當然不能夠總用最後一招來對付所遇到的情況。之前和李耀強搭檔時,這樣的情況也不是沒有遇上過,還不都應付過去了?對楊衝鋒這人,吳德慵也知道他比起來一起要更難應付,不僅僅是因為他在市裏有人。不過,以吳德慵的眼光看,還是看出楊衝鋒事先真沒有和那些發言支持的人溝通過,讓吳德慵心裏又有一些底氣。
事情要是往後推,雙方都做工作,鹿死誰手都不是吳德慵所想見到的。對楊衝鋒的策略,最初就定下來:合作。當然是稍微壓製下的合作。不牽製,不幹擾,但要在縣委調控下的大局下進行。實際中,兩人蜜月期過後,吳德慵也是體會到彼此之間對工作的一些認識和觀念,還是有一定的差距,很難扭和到一起。前幾次對楊衝鋒的試探,都沒有見他有太大的反應,難道這次是他的反擊?看起來又不像是精密策劃了的行動。
還是投票吧。吳德慵暗地算了算票數,縣委這邊還是會多出一票來。隻要多出一票,就足夠了,下一次或許會有新的較量,但自己也可多做一些工作,可將楊誌遠推上常委裏,那就會讓縣政府那邊的一塊鐵板中有縫隙了,工作就會更主動些。不打壓楊衝鋒,並不等於將縣裏的主動權交出去,所有至關緊要的位置,還是要牢牢控製住自己手裏。
“投票吧。”吳德慵說出來後,心裏也沒有什麼底氣,但事已至此也就沒有退路。主要還是吳德慵性格堅韌,而且在縣裏這麼些年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次,臨時將常委會的議題往後推,他受不起這種失利。眼掃過在坐到常委們,他們對吳德慵說的投票像沒有反應一般,隻有嚴春馳和趙曉勤兩人顯得對全場的結果比較關注。
秦淵和沈崇軍兩人最先舉起手,理由已經先就說了,一句話不說將手舉起來。楊衝鋒沒有多說什麼,舉起手,說“我同意秦淵書記的提議。”
三票。這是吳德慵心裏早就算了的,隨後就看向文炳雲,文炳雲這時卻沒有表態,支持、棄權、還是反對?他沒有看吳德慵,自顧地想著什麼。吳德慵就往下看,嚴春馳和趙曉勤兩人都表明反對,算上吳德慵本人,那就是三比三。
吳德慵看向王鴻輝,見王鴻輝有些遲疑,就幹脆盯住他要他表態。對於王鴻輝這一票,也是有心裏準備的。按吳德慵實現估計,王鴻輝和文炳雲都有可能支持,算起來就是五票,自己這邊還有幾個人:劉再強、毛群和趙建國。平時劉再強一般都是棄權,秦淵也多數是支持吳德慵。這一次劉再強就算棄權,雙方也隻是相平,沒有超過半數,這提議就可往後推。
王鴻輝就如估計一般,先看看吳德慵書記,不敢直接對視,隨後看看楊衝鋒,見楊衝鋒根本就不看他。慢慢地將手舉起來,說“我支持。”王鴻輝是縣政府那邊的,而楊衝鋒到後就表現出要靠攏,這時自然是靠攏的最好時機,就算事先楊衝鋒都沒有打招呼,可有些事要講求悟性的。王鴻輝見他說話後,楊衝鋒看向他,輕微地點了點頭,心裏就陽光起來。
吳德慵心態上沒有什麼變化,這是意料中的事。就看劉再強,見他抽著煙混沒有將常委會裏領導們的種種心態放在心上,就像和他都沒有一點關係一樣。劉再強是人武部裏的,和縣裏不是一個係統,也隻有幾少數情況下,人武部才會和縣裏在工作上有交叉點。
吳德慵見劉再強不理會,便說,“劉部長,你的意見呢。”平時劉再強往往會先說棄權,但今天卻沒有說,吳德慵作為主持的人,自然不會去忽略常委成員意見的事,親自問一問,或許會對他有些影響。
“我支持。”劉再強隻說三個字。
吳德慵就像受到重重一錘似的,看著劉再強無視一切都表情,不知道怎麼會成為這種狀況。劉再強很少和地方的人往來,也從沒有聽說過劉再強和楊衝鋒有什麼交往,難道就因為楊衝鋒是從軍隊裏複原回來的人?這未免理由太荒唐,吳德慵雖這樣想,但自己也知道不可能這樣的。
關鍵就要看文炳雲了,吳德慵轉身看坐在身邊的縣委副書記文炳雲,常委成員十一人,楊衝鋒那邊就五票了,要是文炳雲再支持,那就過半獲得通過。吳德慵看向文炳雲,常年穩定的心,不可壓製地有些劇跳起來,這種感覺已經很就沒有感受到了,一直都是穩穩地把握著,就算情勢看起來再艱難,他心裏都知道結果會是什麼。文炳雲的意思吳德慵拿不住,楊衝鋒顯然沒有事先找他,這事就有些微妙也給吳德慵一些希望。
之前對人事的決議中,大事件上文炳雲還是站在他一邊的,隻是要用一定的代價來換取。吳德慵這是就想什麼樣的代價都可以換取這一票。公安局局長的位置,對他說來份量太重。縣財政局已經控製住楊衝鋒手裏,吳顯求早之前楊衝鋒在經濟小組裏,就將他們之間的關係套得那麼近乎,公安局再落入楊衝鋒手裏,在縣裏還有什麼職位更能夠牽動全縣?
吳德慵還沒有和文炳雲對視,這時卻傳來另一個聲音,聲音顯得有些蒼老,“我支持秦淵書記的提議。”又一票。
六票!
吳德慵還沒有聽明白,卻下意識地去找聲音,見毛群這個平時不怎麼樣發言的常委,高舉著驕傲的手。那手也顯得蒼老,但看上去卻很有力的樣子。吳德慵知道這手已經將他打敗了,毛群怎麼會去支持楊衝鋒?當真老糊塗了?他在縣裏是最愛講資曆的領導,嚴春馳用資曆來打擊肖成俊,也就是站在這樣的角度的,毛群按說一個很有同感才是,可這是卻將手舉的最高,就像怕他吳德慵沒有看到似的。
吳德慵心裏分外地怪異起來,就是為這隻顯得蒼老的手。
不可能接受的現實,使得吳德慵心神大亂起來,他不是輸不起,而是感覺到太突然。已經沒有必要去注意其他人,眼神散亂著,會議室就像一下子離自己很遠似的,那種不真實感覺也就在那幾秒鍾之間。
“我棄權。”一個聲音將吳德慵從那種不真實的感覺中拉回現實,是文炳雲說話。楊衝鋒分明已經全勝利,他說棄權是什麼意思?表示文炳雲和楊衝鋒之間的分離?楊衝鋒還是沒有什麼表情,不為這次的勝利露出喜色,也不為文炳雲在他勝利後還用棄權來抵製抗議。到會的人還有兩個沒有表態,那就是趙建國和吳德慵自己。
雖說自己輸了,常委會通過的認識調整中,自己占據的職位最多,可這些職位全部加起來都當不住肖成俊一個人。整個公安係統都被肖成俊捏在手裏,也就表示今後楊衝鋒要做什麼,至少有公安局係統會全力以赴地去保護。在縣裏的影響力,楊衝鋒今後就會大很多,吳德慵一下子就覺得自己身處險地的緊迫感,下一步,楊衝鋒會做什麼?
不容多想,吳德慵將紛亂的念頭壓下去,要是現在自己沒有處理好,不僅僅是輸場,更會輸人了,傳出去更能打擊自己的威信,讓自己的處境更難。振作精神,吳德慵臉上就露出一絲笑容,這笑容隻是掩飾心裏的一種用具,自己也不一定意識到。
看向趙建國,見他也看過來,像在征詢意見一般。吳德慵心頭還是有些慰籍,沒有做什麼表示,正想著讓趙建國自己選擇投票,卻見他已經將手舉起來,沒有說話。吳德慵心裏又是一突,有種不能承受的打擊,旋即想到,楊衝鋒已經勝出,多一票少一票都不影響結果了。想到這裏,將自己的手也覺起來,說“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