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一局(1 / 3)

市裏為了讓下麵工作盡快開展起來,對縣裏上報的幹部調整,批複得比以往都要快。柳澤縣這邊也是一樣,吳德慵書記得知十天之內就批複下來,心裏也不是滋味。往市裏探了些消息,得知市裏的人事變動隨後就要進行了,得讓下麵先穩定起來,對大局更有利些。

市裏的情況也是不沒有透風的牆,至於位置怎麼樣變動,都還各說各一套,都有私下消息來源,都相信隻有自己所知道的才是最真實的事實。吳德慵聽到兩三種說法中,都是郭喜春書記要走,至於怎麼樣走走往哪裏卻不知道。

郭喜春書記走後,對吳德慵說來不算什麼好事。但對於柳澤縣的形勢看來,楊衝鋒和郭喜春書記的關係比他要親密得多,也受寵的多。當初一開始還是吳德慵引他去見郭喜春書記的,沒有想很快就得到了賞識,連續破格提拔,三四年間就升到正處的縣長。

郭喜春走後,楊衝鋒不就失去了一個靠背?不論是省裏空降一個書記來,還是從柳市就地提拔,都不可能太看重他了吧。郭喜春就算真進來省裏,那也是縣官不如縣管,對吳德慵說來就有更好的機會。真正顧全大局的領導,對下麵縣裏都會更支持縣委書記這個一把手。

黃天驊和楊衝鋒的關係吳德慵不是不知道,但這些年來,黃天驊都沒有對楊衝鋒做什麼明顯的扶持,而他在市裏才排位第三,做什麼也不可能赤果果地,會顧及到市裏一二把手的感受,對楊衝鋒的支持力度也就會弱些。也不是想將楊衝鋒完全壓製住,但新年裏楊衝鋒這次對他的打擊力度大了些,讓吳德慵怎麼都不能平淡對之。

想著市裏的變局,吳德慵心裏又好受一些,之前還是太輕視或者說太信任這個楊衝鋒了,才導致縣裏公安局局長一職淪陷。市裏權力布局有利變化,上麵的扶持天平,也就會向他這邊轉變傾斜的。按一般規律,一朝天子一朝臣,楊衝鋒之前得到郭喜春重用,接下來就該冷落了,這樣的年輕人得學會受些挫折,今後做什麼才知道冷熱輕重。

手拿著辦公室裏的電話,不知道要給市裏領導打去,還是將秘書叫進來。想想,還是給李永輝打個電話去,總要安撫一下。這次將他擋一擋,本來是連著擋住齊思偉在鋼業公司裏的提升,沒有想楊衝鋒的重點卻是最公安局這邊。李永輝要是到柳澤鎮來,自然比還是在要好不少,金縣裏也要順當的多,自己一阻可不要心生怨念才好。

還是在不算太偏遠,也不算太窮,畢竟是在柳水江邊。柳澤縣還有三四個鄉,比回水鎮更遠些也更窮些。

門敲響了,沒有秘書的請示聲,吳德慵知道是趙曉勤過來了,說“進來吧。”說著將手裏的電話放下,趙曉勤不會沒有事找過來,又沒有讓秘書轉告,自然是比較重要的事。兩人默契多年,也聽出敲門聲裏不是出來什麼事的那種,心態倒是好了些。

“書記。”趙曉勤進辦公室後一如往日地招呼,語氣裏沒有殷勤之意,倒是很真誠的那種,兩人配合到目前,已經不需要再想下麵的小領導見縣委書記那般小心,但趙曉勤卻從沒有想過要擺出自己的資曆,總用相同的心態對著吳德慵。

“老趙,坐。”吳德慵也不問。秘書要進來給兩人弄茶,給趙曉勤揮手讓他先出去,自己卻去倒茶,吳德慵看著心裏就期待起來。隻有遇上好事,趙曉勤才會這樣有條不紊地閑情逸致地給兩人泡茶。

看著趙曉勤的舉動,吳德慵麵帶微笑,不露什麼聲色。兩人坐到沙發上後,喝了兩口茶,趙曉勤說“書記,昨晚和春馳書記一起到赴成作東老總的約。”

“哦,有什麼好事了?”

“吃飯中我們扯到縣裏的建設,我們便對成總的工程誇兩句,成總高興起來就開始吹牛。說什麼如今做工程做項目進行開發,都不是單單為了賺錢,而是成了一種職業一種習慣,不得不做。他的錢已經夠他幾輩子花銷了。”

“說得也不錯,錦程地產的工程質量也算好的了。至於他之前賺多少錢與我們沒有什麼關係,他在小區裏賺多賺少都是他們公司的運作。”吳德慵說,知道趙曉勤說這些都是有目的的,錦程地產做到工程還真不錯的,和最初的印象有些出入。錦程地產是通過上麵壓製下來的,一路過關斬將,搶到這個項目,當初就有些擔心也有些不忿,他們手伸得這麼長,分明要來將這塊蛋糕拿走,從人口中奪食,讓縣裏也很沒有麵子。

“是啊,做公司的人哪會不賺錢?說出來都不會有人信,隻要不做豆腐渣工程,就算是有良知的老板了。”趙曉勤說到,“書記,我們談到建設,成作東就提起了城北……”

對城北那片瘡痍地,是吳德慵心裏一個劇痛,就算是趙曉勤說到都會小心。這時隻點了點城北兩字就不再往下說。吳德慵先還像閑聊一般,等趙曉勤說到城北時,臉上的表情就在那瞬間變了變,趙曉勤自然能夠感覺得到。隨即吳德慵也就正常起來,有了上次楊衝鋒對他的打擊,心裏的承受能力更強了些。

“哦。”吳德慵說,也沒有追問。趙曉勤見書記果真對這事有興趣,就不再保留,說“成作東說到他曾偶然走到二橋上看我們縣城,南北兩片反差太大,當時心裏就有了感觸,回去跟公司的人說了,之後就做出一副效果圖來。那效果圖看上去,讓我們縣城當真就很完美了。”

“是嗎,他倒是有心。”吳德慵還拿不準成作東的用意,也沒有親自見到成作東,無發判斷什麼也就不多表態。

“我和春馳書記都見到那圖,都有種驚歎的感覺,太美了。成作東真實目的是什麼還沒有摸準,但他表達了想開發成本的意思。意思很淡,理由就是說我們先得投資環境好,做項目就算賺得少,心裏也舒坦。到他這種程度的公司,賺錢多少不再放第一位,主要的是做得開心。書記,您覺得他這理由站得住腳嗎?”

“商人重利,但也各人有自己的性格。”吳德慵沒有否認成作東的說法。“他沒有說要怎麼樣操作?”

“成作東見我和春馳書記都不怎麼熱情,也就不再提那話題。將那效果圖也收走了,我們也不好那個……”說著,從話裏也聽出趙曉勤的遺憾來。吳德慵聽了,臉色不變,卻思索起來。

兩人也就不再說,趙曉勤知道書記吳德慵思考問題時的習慣,將那茶杯拿在手裏,幫他添水。

“你說他是什麼意思?”吳德慵接過茶杯說,“縣政府那邊會怎麼樣想。”趙曉勤這是也明白了,書記對城北是不是要開發,心裏也不就做決定,但對縣政府那邊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卻先要估計得到,這叫料敵先機。

柳澤縣真要將城北建設起來,影響力絕對不比處理柳芸煙廠小,甚至關係到百年的布局。對執政者說來,意義自然非凡。按照分工,縣委進行決策,縣政府負責實施。這項工程真做起來兩方還是要合作的,隻是誰來背這美名。當然,其中也會蘊含著危機,那就是一旦動工卻不能夠完美結局,就比目前情況會更糟。

對這一點,趙曉勤沒有去細想,錦程地產在完成了的工程上,那工程質量擺在那裏,他們的實力也就明白這不用多去懷疑。吳德慵卻不同,考慮到更多一些。楊衝鋒在其中有多少影響是他最為關心的,但這是也不好去問,更不可能找誰問得出來,隻有通過一些跡象來自己判斷。

“書記,當時我們隻是提到,他拿出效果圖來也是興致所……”趙曉勤說著立即察覺成作東不會是興致所至,那圖都做出來了,必然先就有那打算,“他謀圖的是什麼?”

“煙廠那裏就要完工了,這時提到城北,成作東不會事先沒有準備。”吳德慵說,不論是誰都不會這樣單純為興致做出一個效果圖來。

“書記,我是被那圖給蒙蔽了。”趙曉勤說,確實是給那效果圖給震撼住而讓自己太興奮了些,考慮問題也就單一,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沒有做什麼表態之類的,還不算太失麵子。

“他們做的是建築項目,見這樣的機會想要抓住也是正常,成作東應該知道我們縣裏的狀況,他對城北就那麼看好?”

“當時他就說了兩個理由,是不是真話隻有天知道。一個是到柳澤縣後,見縣城要是將城北修建起來,這裏就會完全是兩個樣子,給錦程地產帶來一些聲譽;二是開發出來也不愁賣不出去,酒廠分廠的建設會讓縣城有很大改觀,人們也會消費得起。”

“這個理由還是站得住腳的。”吳德慵沉思一陣說。

“書記……”趙曉勤不知道吳德慵是什麼意思,不好接口往下說。

“老趙,不管成作東的出發點是什麼,他想開發城北,對於我們縣裏說來不是壞事。招商引資,難道就一定是辦廠?房地產開發在國內很多地方,都成為經濟主動脈了,是拉動經濟增長點主要手段。人家那個這麼做,我們也可以,更何況這對柳澤來說不僅僅是錦上添花。”吳德慵說的慢條斯理,邊說邊想似的。

“書記事情確實是這樣,成作東得到項目工程,我們卻得到一個全新而美麗的新城,還是不要我們花錢就能實現的大好事啊。”本來在會所裏他心裏就想這可是好事,隻是一直沒有得到吳德慵這個大老板的意思,不敢亂說話,這也是他作為縣委大管家的本能反應。

“目前主要的問題是,這個項目要得到市裏的支持,沒有市裏的支持,再好的規劃都是空談。”

“成作東在市裏還是很有門道的,縣裏和他一起配合著推動這事,難度不會太大吧。書記,市領導每次來,不是常點我們的城北?這好用這理由敲開他們的嘴。”趙曉勤覺得自己找到很好的理由來,有些意氣,在吳德慵麵前,雖然他年紀要大那麼一兩歲,卻沒有吳德慵的沉穩周全。

吳德慵說那麼多見趙曉勤卻沒有領會,也不作惱,趙曉勤和楊衝鋒之間的關係還是比較親近的,畢竟之間交往比較多,就連自己對他的印象都很不錯,才會導致讓公安局局長一職落到肖成俊手裏,自己之前都沒有做什麼準備。這時,對城北的建設是不是立項,建設起來對誰更有利,都得好好思謀一番,但這些話也不好直接跟趙曉勤說出來。

對市裏是不是通過吳德慵覺得沒有必要去擔心,成作東能夠從省裏過來將煙廠廠址的過程奪標到手,那得有多大的實力和背景?才能闖關奪旗,他想做著項目,自然會考慮到市裏的意見,有他去操作。

最難設想的是楊衝鋒在這意向裏,有多少目的?可不能再落一次後手。這回得扳一局回來,才能穩固自己在縣裏的威信和地位。這才是他所注意的,楊衝鋒知道不知道成作東的意思?

成作東到縣裏後,和楊衝鋒之間的關係隻能說是平淡,不即不離。至於是不是有什麼私下的動作,目前還沒有得到什麼消息。偶爾也聽說過成作東約請楊衝鋒,卻都沒有很親密的往來。在縣裏,吳德慵的耳目和消息來源可謂眾多,就算想刻意隱瞞也不是容易做到的。

見吳德慵的神態,趙曉勤慢慢地有些領悟了。楊衝鋒上次看著像是沒有做過什麼工作,可得到這樣的結果,會沒有做過什麼工作?秦淵和楊衝鋒關係不算好,也不會一位地執意支持楊衝鋒的,對公安局局長一職,他就算真的自己沒有份,但也會知道吳德慵書記對那職位的在意。大家都知道將主要的職位握在手裏,意味著什麼。秦淵在常委會上卻像隨意地提出來,而沈崇軍等人也像即興進行支持的,就連毛群都肯支持肖成俊這樣年輕的人當這個局長,楊衝鋒要事先沒有做工作,才真見鬼了呢。

和楊衝鋒的私誼是不錯,但從政治立場上,趙曉勤不會離開吳德慵的,兩人這麼長時間的合作,已經很默契了,不會為一時的得失而背離。

有些話吳德慵不好先說,趙曉勤卻可以。“書記,對城北的建設,成作東會不會找縣政府那邊說?我覺得市裏那一關不難通過,到是由誰向市裏來提出來,才是最重要的。”

吳德慵沒有接住話往下說,政績要搶,但不必要說出來。這些話說出來就沒有意思了,見趙曉勤看過來,吳德慵知道自己也得說接下來怎麼樣去做。很多事還是要趙曉勤出麵去做的,兩人之間幾乎沒有防範,吳德慵說,“老趙,還是先落實下,見麵細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