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界(1 / 3)

譚俊追到省裏要向書記彙報工作,見到書記後,卻讓他來見楊衝鋒。譚俊知道市長平時雖不見得怎麼嚴肅,對人也不像書記那般冷,可卻有種讓人自己發虛的感覺。自從上周的哦來市政府裏,雖沒有做多少顯眼的工作給人看,但是政府和與是政府關係的部門,在平時的工作作風和效率都有了變化。

誰都不再敷衍了事,都怕給市長知道,雖不會對人有很嚴厲的批評更不會對人破口大罵,卻會極為耐心地追問到底,問到你無言以對。之後也不多說,請你走人。這樣的事看起來不怎麼樣,市長也不處理人,甚至連一句重話都不說,卻更讓人怕被逼到那種無話可說而叫你離開。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尊嚴的,市長卻在溫和的態度裏,將你那一層層的接口和謊言都撕開扯去。幹部裏就流行一句話——被市長剝幹淨了?誰進是政府裏出來,玩得好的就會問一句:被市長剝幹淨了?被問者立即說:不是,別亂說,我是去請示的。

譚俊作為洄水縣的縣長,自然有更多接觸市長的機會,但他在深圳到平通市之前就已經站到書記的陣營裏去,已經做了選擇。沒有什麼事時,都會盡量地躲開見市長的麵。當然,在工作上沒有多大過失或出錯,市長也不會主動找誰的不是。

追到省裏來,本來就有些過分,而還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來做借口,要見市長譚俊也是無法躲避,才硬著頭皮過來的。韓東偉要他這樣做,他哪有其他選擇?

既然是硬著頭皮,譚俊見了楊衝鋒後,將事先準備的說辭說了出來:“市長,縣裏的意向是這種超大規模的投資,一定要留在縣裏,什麼樣的條件縣裏都可讓步。”

楊衝鋒臉色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要說話的意思,譚俊說著卻突然覺得其他的話,就像是沙漠裏滴落到沙丘上的水滴一般,一下子就無蹤無影了。感覺著頭和臉除了汗就是汗,感覺到有汗流在臉上流瀉著,卻不敢用手去擦。此時楊衝鋒雖說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做任何不良表情,但譚俊一下子全身都空了,當真後悔起來。市委書記韓東偉給他的任務時,雖覺得有壓力,但哪及現在麵對這年輕市長時這般發自內心裏的發虛?

主要是感覺到自己的出發點不正,是從自身的出發點而追到省裏的,想用這樣的行為撈取到自己上進的東西。要是市長真問幾句,自己用什麼話來回答?在平通市裏,之前也聽說過一些領導或幹部出過這樣的醜,今天卻輪到自己了。

譚俊口中動著,卻發不出音來,楊衝鋒自然看得出他的緊張。譚俊是怎麼樣的人,楊衝鋒心裏還是有數的,卻沒有料到平時言辭流利而犀利的一個人,這時卻沒有一句話說了。也不乘機相逼,靜靜地看了看譚俊,額頭的汗比較密,細細的一層,在燈光下卻是能夠看得到。

楊衝鋒的平靜卻沒有誘使譚俊也平靜下來,楊衝鋒沒有時間和他空坐,平靜著說,“譚俊縣長,你的來意我知道了,對洄水縣的請求我做這樣的答複。請你回縣裏後傳達給洄水縣其他的同誌。洄水縣以及其他縣市裏早就規劃的工業用地,市裏早就在幾個月前就做了統一的部署,市政府會在全大江流域經濟圈裏做統一的安排,進行全市布局。各縣積極主動地進行招商引資工作,市裏對此表示熱忱地歡迎,更歡迎廣大的商家進駐大江流域。但是裏對所有進駐大江流域裏的商家,都會進行統一的規劃,有總體的布局。在這裏,要強調一點,洄水縣那塊地就責成你看好了,今後有大用的,不會讓洄水縣失望。同時,我也會與田寧書記說明這個事情。”

把問題說透,楊衝鋒就準備走了,譚俊過來,肯定得到韓東偉的話。要不他即使到省城了也不敢主動來見自己的,楊衝鋒也不行讓韓東偉就知道太多的事,曹歡等一行人就跟在韓東偉身邊,說多了曹歡等人就會將經常那邊的事傳揚回去,雖不能夠產生多少影響,但總要麻煩一些。

譚俊不知道要怎麼說,也不知道回去怎麼給韓東偉和曹歡解說。就看著楊衝鋒手邊的那份資料,楊衝鋒見他還不甘心,拿起資料像是要掂一掂份量似的輕抖動下。譚俊見了,不由地嘴角也就動了動。楊衝鋒見了,說“這份東西是不輕啊,總計投入有幾個億吧。”

“市長……是這一份。”譚俊說著拿出另一份較薄的材料,那是曹歡做到追加投資的方案,“不是幾個億,是……是……幾十個億。”說到幾十個億譚俊心裏不由地踏實了些,語調也高亢了些。

“哦,不錯,不錯。”楊衝鋒說兩句不錯,也就站立起來,將譚俊的補充材料拿走就不再多說。譚俊知道自己該走了,雖見過市長之後而不得要領,卻也不敢再多問。

等譚俊走了,楊衝鋒也就出了房間,在銀河天連鎖酒店的茶座裏,周善琨在那裏喝著茶,看似極為平靜,心裏卻也在揣摩著,隻是不會表露什麼來。省長決定親自到酒店來見楊衝鋒,周善琨自然要先過來,這也是一種姿態。

楊衝鋒在省委裏彙報了什麼,省政府也無法得知,但省政府要將自己的態度做出來。張韜鵬知道自己不論是在省裏,還是在京城,都不能夠和石為為有多少抗爭之力,但大江流域經濟圈建設工作,卻是省政府的重要工作,要是都不主動一些,上麵的人對自己豈不是更有看法?

周善琨見楊衝鋒走進茶室裏,也沒有站起來,隻是用手裏的茶杯表示了下,算是招呼了。這也讓人感覺到彼此之間那種熟悉與默契感,楊衝鋒見了笑一笑,不管怎麼樣,周善琨能夠做到這種地步就算很不錯了的。

周善琨沒有問,楊衝鋒卻要解釋下,說“下麵縣裏一個縣長,追到省裏來彙報工作,不見一見也不好,可就讓秘書長冷落了。”

“客氣了,我過來可不想影響到你的工作。”周善琨那樣子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一般,顯得兩人很隨意和默契,楊衝鋒見了,對周善琨的看法又高了一層。周善琨到來既是代表他自己,更多的卻是代表省長張韜鵬,身份捏拿就很有些學問,特別是和楊衝鋒這樣的打交道。“這位縣長能夠找到這裏來,也夠費心思的了。”周善琨對譚俊沒有什麼了解,但從他的事和楊衝鋒的態度也能夠看出些東西的。

“有人主動找到洄水縣,要在那裏投入幾十個億,要是沒有人動心,那才是不正常。”楊衝鋒說,洄水縣那邊的事,在市裏或許就傳開了,省裏也就會知道的,這時說出來也更顯得自己的態度。

“幾十個億?”周善琨有些驚異。

“在洄水縣一地投入幾十個億,應該算是大手筆了。隻是大江流域經濟圈建設中,僅僅這幾十個億不能解決問題啊。解決一個縣的經濟發展,是很足夠了,但在整個大江流域,還得耐心地等一等。”楊衝鋒帶著苦笑與淡淡的無奈說,周善琨聽著心裏也是驚訝,感情這個市長對幾十個億都不看在眼裏?那也不可能,他不怕這樣的投資撤走落下病垢?

喝著茶,楊衝鋒繼續著之前的話題,“大江流域還要幾十個甚至上百個這樣規模的投資,才能真正將這一地區的潛力激發起來,形成一個經濟群落,輻射到周邊,刺激周邊共同發展而創造更好的經濟環境,才是國家規劃出經濟圈的出發點吧。但到哪裏找這麼多的集團來進行這種規模的投資?”

周善琨也知道,這種可能性從目前看來是不可能的,除非這一地區的經濟形勢嚴峻做成,真正發展起來了,這種可能性才會存在。也就苦笑一下,表示理解。

“從目前的形式看,隻有用最好的地理優勢來吸引一些集團,看是不是有更大規模的投資。要是有這樣的投資規模,作為支柱,就會引發下遊產業鏈,也會刺激上遊產業鏈,這樣就會像滾雪球一般發展起來。商家的資本走向不是看地理位置,而是看什麼地方更能夠獲取更多的回報。”

“楊市長,佩服,高論呐,要好好敬你一杯才是。”周善琨本來坐著,此時站了起來。不管楊衝鋒是不是另有打算,對大江流域經濟圈的建設有這樣的奇妙看法不管怎麼樣,今後都將是另一番景象。

看一個人最難的就是要看清他的境界,而平時裏睡會閑著無聊就說這些?真要時時將自己心裏的想法掛在嘴邊的人,也就隻是一個口中空談之人。空談者卻不能成事,隻會將事情弄到最糟。

兩人就這樣空閑地談著,說著江北省今後的大致景象。江北省今後的發展,卻是要取決於大江流域的發展狀況,大江流域成功發展,江北省的經濟自然而然地拔天而起。

張韜鵬到來時,周善琨和楊衝鋒兩人都到連鎖酒店外迎接,這也是常理。酒店的老總,得知省長到來,也在門口迎接之列。與一省之長交好關係,今後也更有利於連鎖酒店的業務與發展。

將張韜鵬迎接到茶室裏,其他的人自然都離開,就留下周善琨、向笛和楊衝鋒,四個人喝茶聊天,倒沒有說到工作上的事。

張韜鵬過來不是為了喝茶聊天的,楊衝鋒心裏有數,江北省裏又有幾個人能夠有機會得到省長一起喝茶?等將一些閑話都說後,楊衝鋒就說“省長,感謝您這麼關心,應該為去拜訪您才是正理。”

“銀河天連鎖酒店可是一個好去處,在全國主要城市都做出來了,在酒店業裏的一朵奇葩。我一直都還沒有機會見識下,這一次也算體會下他們的風格吧。”張韜鵬說,這個理由聽起來雖大家都能夠接受,但四個人心裏都明白,省長主動過來的用意。

楊衝鋒也不會將他在省委裏的彙報就合盤托出來,但張韜鵬的來意他是清楚的,也不能夠將在京城裏的事說給他得知,商業上的機密與運作同樣涉及到利益的競爭,同樣會有無數的阻力。

楊衝鋒先將輻射在洄水縣的事先做了彙報,同時,也將市政府的態度表達出來。京城那邊也就說有這樣的可能性,至於會不會成為實際行為,還有待對方來實地考評,有多少資金會給引到大江流域裏來參與大江流域經濟圈的建設,目前也不得要領。作為大江流域領導小組,隻有將本質工作做好,營造出更好的條件,來吸引更多的資本。

張韜鵬從這些話裏,自然不會感覺到滿意,但也不可能因為楊衝鋒這樣說,就表露出失望來。鼓勵性的話說了幾句後,也就換一個話題。

周善琨知道張韜鵬的來意,借著另一個話題,對楊衝鋒誇讚兩句後,就說起先楊衝鋒所談到的,對大江流域經濟圈建設的思路。要用一至兩個超大型集團在大江流域裏進行運作,隨之而來的就將是他們的上遊產業與下遊產業的對應發展,整個地區也就能夠被刺激引動起來。

張韜鵬聽周善琨這樣說來,臉上就有一種欣慰,雖然沒有直接說到大江流域的具體規劃,但總體脈絡卻已經清楚。楊衝鋒見周善琨找機會說了這事,也就接著說,“省長,大江流域裏招商引資進程,我們會每一周給省裏進行彙報,上億的投資,一有確切消息就會專程到省裏彙報的。”

這話也就將自己的態度表示出來,算是楊衝鋒對今晚張韜鵬這樣好的姿態的一種回饋。在江北省裏,與省長聯手也是不錯的選擇,隻是這種選擇建立在工作的前提下。

張韜鵬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