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我呈目瞪口呆狀,又加問了一句:“有什麼問題?”
我收起驚疑神色,很想回他說大有問題,至今為止還沒哪位顧客要求我手把手地教習呢,虧他開得出這口。我唇角輕彎,微笑掛在臉上,微仰了視角看著他的眼睛道:“先生,您這種情況可能得請教練來幫忙,我們館有最好的射擊教練,定能手把手教到你會,需要我去幫你請一位進來嗎?”
他上揚的眉梢慢慢垂落,整個臉部的線條都變得冷硬起來。目光一閃,他用手指敲了敲桌,似甚是不耐煩地道:“不用那麼麻煩,我包下這個房就是圖個安靜。秦周既然找你來,就你指導吧,還是說,你的射擊技術已經荒廢了?”
明知他在對我用激將法,可我還是深吸了一口氣走上了前,不是他激將法有效,而是他提到了秦周,我們老板的名字。他一句話裏,不但用了激將法,還用了威懾,我隻要還想保住這份工作,就得暫時放下自己的情緒。
待他握了槍抬起時,我伸手扶在了他的手上,幫他擺正姿勢,嘴裏輕念著該如何瞄準,該如何凝聚心力,這些都是他曾經教過我的。等到準備射擊時,我建議他把護耳的耳套戴上,自己也戴上了備用的那一副,一槍射出,正中紅心。
我勾了勾唇角,盡量不要讓諷意浮現,沒有一個新手能夠第一槍就射中紅心的,就是常來玩的老顧客,也最多射中九環以內。我不得不稱讚,此人乃“天賦異稟”!
我收回了手,公事公辦地說:“先生,就照剛才那樣瞄準,您可以自己試一下。我先去為你點杯茶過來。”館裏有專門的茶吧,是為顧客服務的。轉身走到門邊,手剛握到門把上,就聽身後清撩的聲音在問:“你就一定要喊我先生嗎?是真不認識我了,還是有了別人,把我給忘了?”
驚慌地回頭,撞進那雙深潭般的黑眸,似跌進了維穀深淵,我又驚慌地拉開門鑽了出去。
走出射擊館,抬頭看了看滿天的星鬥,嘴間微有苦澀,我又落荒而逃了。從包房出來,就去了前台小張那兒,謊稱突然接到家裏急電,需立刻趕回去,拜托她幫我送一杯茶進1號包房。小張本來就惦記著裏頭那位“嬌客”,二話不說應下,還樂滋滋地將我目送出了門。
離開他將近一年不到,我依然做不到淡定。想想也是,曾經那麼愛著的,愛到義無反顧的一個人,又如何能這麼快就忘懷呢?至少,我做不到。
經過家附近的一條巷子時,我略一遲疑,秉持著藝高人膽大,還是邁入。穿過巷子就能到家門口了,如果從大路繞的話,起碼還得十幾分鍾。我心緒混亂,隻想立即回到家中平複心情。
我走得並不快,整個空間靜謐到隻有我的鞋跟敲在路麵的聲音,以及我的呼吸聲。走出巷口時,驟然屏住呼吸,一道淩厲的勁風撲麵而來,我條件反射往後疾退!
眼前出現一道黑色身影,拳勢如影隨形直襲我麵門,我一個左側,躲開那一拳,抬手欲使用擒拿手抓扭來人的手腕。可我輕敵了!
手指在觸及對方手腕時,忽被一個反扭轉,然後以扭曲的姿勢反剪在身後,一記重力推搡在我肩膀,整個人被壓製在了牆上。沉重的呼吸,來自我,飛速的心跳,也來自我!
一招製敵,一招反被製!不是我輕敵,而是敵方太強大,而我雖心跳加速,卻沒有慌亂。因為在襲近的一刹那,我聞到了對方身上獨有的氣息,就在半小時前,還清晰聞到。這是其一。其二是對方反擒拿的手法太熟悉了,快、狠、準!
沉黯沙質的嗓音已在耳後道:“看來你真把原來的訓練都荒廢了,來敵未明就敢擅自近身搏鬥,今晚要是敵方有個武器什麼的,現在就是刀抵在你脖子上了。”
我悶聲不語,心道:你當每個人都和你一般厲害啊,我這反應和身手,對付個把普通男人還是能行的。他許是見我不吭聲,加重了扣在手腕上的力道:“舌頭被貓咬了?”
“許子傑,你放開我。”一直保持這種貼牆的姿勢,加上手腕處傳來的疼痛,很不舒服。沒想到他冷哼了一聲後道:“不稱我為先生了?不是禮貌挺到位的嗎?正準備頒個最佳禮儀獎給你呢。”嘴上那麼說,手上倒是鬆開了桎梏。
我撫了下腕間的酸痛,摸不準他是什麼意思。學校他來讚助扶貧助學基金,我可當他是來餘淺姑娘曾經待過的地方緬懷;射擊館裏再遇,可當是偶然相遇,因為他與老板秦周認識;可如今在這夜深人靜的巷子口,我要如何把這一而再再而三的遇見歸類為巧合?
很顯然,他從射擊館一路跟著我出來,然後堵在這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