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覺得整個人從外到內,都猶如這冰雪般寒涼,連血液都凝固住了。蒼茫的大雪落在我頭上、臉上,雪水淌進眼裏、嘴裏,又疼又苦!不能,我不能讓陸向左就這麼掉落深崖,他後心還中了一槍。
忽聽身後眾人再次驚呼,竟是那本被製伏的歹徒忽然頑抗掙脫了壓著他的兩名年輕人,向我飛身撲來。條件反射往後避閃,卻忘了自己是站在崖口,這一退,腳下一空人就向後傾倒,人之本能自然反應伸手去拉凶徒,卻拽著他隨我一同做自由落體運動。
耳旁是呼呼風聲,還有此起彼伏的驚喊聲,但那聲音越來越遠。很快我的手不受控製地鬆脫了對凶徒的控製,下滑的速度快得驚人,在調整好姿勢後隻能盡可能讓肩背受山體斜坡上石塊、樹枝等的摩擦。
雖然山體不是呈直角,但坡麵很陡,幾度嚐試抓拽兩旁的樹枝來減緩下滑趨勢都沒見效,反而手被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我沒再多費力氣,雙手護住頭,仰倒在坡體上。
當下滑漸緩時,我知道可能是要到底了,費盡全力抓住了一棵較細的樹幹,一下子頓住身形,全身的重量都靠一條胳膊支撐,劇痛撕扯著猶如脫節般,萬幸總算是停了下來。
耳旁傳來沉重的撞擊聲,應是那與我一同跌下來的凶徒滾到底部了。
凶徒如何我並不關心,我關心的是陸向左怎麼樣了,手上鬆開,一點點慢慢下移,整個空間隻聞我的喘氣聲。當我終於找到著力點能站起來時,隻覺渾身各處都絲絲抽疼。可這時候沒心思顧這些,雪還在下,雖然叢林茂密擋住了不少,但還有雪花飄進這最底層。
尤其是這深山,特別寒涼,我必須盡快找到陸向左。此處地形惡劣,即便是我經曆過孤島徒步探險,都覺得下腳極難。每一腳下去都似要陷進去,很可能下一腳就陷在泥潭裏,原來此處的地表因為長期被草木遮住,加上這大雪天,山泥十分軟滑。
找到陸向左時,他是與凶徒倒在一塊的,整個人還壓在那人身上。當我要去扶他時,他的四肢緊緊扒住對方身體不肯放,即使人失去了意識,都還牢牢控住。好不容易將兩人分開,先探了探他鼻息,大鬆了口氣,還好,氣息尚有,且不算微弱。
再去探那壞蛋鼻息,竟發覺已經死了。亡命之徒,終究還是把命送在了路上,就是臨死還一人拉個墊背的,把我和陸向左給拖下水了。
此處陰暗又潮濕,雪還不時鑽進骨子裏來,肯定不能待人。我彎腰把陸向左扶著坐好,然後將他雙手搭在肩膀上,費了些力把人架在背上一步步往前拖著走。
信念,來源於經曆。無限感激曾經的一切,讓我有在困境中謀生的動力。而動力的來源,更來自於心中那個人——子傑。是他教了我這一切,他是我的指揮官,是我摯愛一生的人。
腦中不由得浮現最初集訓與他正式碰麵時的情景……
我臉上浮起依戀的笑容,子傑,你現在一定在拚命趕回來的路上了吧?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會等著你來救我。可當體力一點一點透支,腳步越來越沉重時,我的心,沒法不沉。
終於觸不可及的光亮在接近我們,用力眨了眨,確認不是幻覺。
重見光明,被白茫茫的雪刺疼了眼睛,閉了好幾次眼才勉強能睜開。看著蒼白的世界,心中一片沁涼,大雪已經紛蓋了遍野。沒了樹木的遮擋,雪花全都打在了人身上。
心頭暗念,必須得找個能夠遮風擋雪又視角很好的地才行。一邊前行,一邊搜尋著各個角落,突聞耳後傳來輕吟聲,心中一動,急問:“陸向左,你醒了?”
“敏子……”
聲音雖細如蠅,卻讓我很激動,醒過來比昏迷要好很多。我重重喘了口氣道:“陸向左,你手上能使力嗎?如果還能動,就環著我脖子,我背著你走。”
但陸向左卻說:“放我下來……”
我沒理他,用力將他往背上顛了顛徑自向前,耳旁隻聞破碎的聲音,散在冰冷的空氣裏。
“敏子,對不起……”
酸澀從心起,陸向左,這句對不起,該我對你說,是我把你拉進了這無底深淵。在這混亂的時空,在這冰天雪地,一切都失去了控製。
我知道,自己跌進了深淵,不隻是現實的有形的深淵,還有無形的。心中無比恐懼,肩背上馱著走的這個人如果出事,那後麵的路我要怎麼走?明明決定要和子傑好好的,早上都還發了短信對他說等他,之前遇見凶徒時也聽過他的聲音,可現在……
子傑!我在心中呐喊著那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