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走馬金陵(2 / 2)

柳少陽麵有愧意,訕訕道:“師父,少陽走了近一年,這回來才陪師父住了一月光景。剛向師父討教了些許學問,便又要走了。”

方天祿一臉慈色,笑道:“這有什麼幹係,年輕人便應該多在外麵走走。你年紀輕輕有此學識,已然是了不起的事了。這一走,記得常來看看我這老頭子就好。”話到此處,壓了壓聲音,打趣道:“若不放你這小鬼頭回去,玄靈這孩子該不高興了。”

水玄靈聽得清楚,一張俏臉又是麵紅過耳,低頭不語。多年來,柳少陽心裏早察覺出水玄靈待自己好過旁人。初時隻覺得師姐關照師弟,自是理所當然之事。況且他從小便聽叔父呂子通講,自己父母死於朱元璋派來的刺客之手,便一心隻想著習得本領,好找朱元璋報那父母之仇。水玄靈的一舉一動,他也從未往他處想過。

待到後來年紀長了,漸漸明白兒女之情,心中也想到並非那麼簡單。隻是他打小與水玄靈一起長大,待她便如同看待親姐姐一般。水玄靈約大他一歲多,今年已然二十有一。尋常女子這般年齡,已經出閣嫁做人婦。水玄靈雖是江湖中人,卻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年前呂子通想給她說門親事,卻被她搪塞了過去。呂子通心知她已有中意之人,說親之事也就擱在一旁了。

柳少陽心中暗想:“幾位師哥武功人品皆屬上乘,又大多有意於師姐,師姐這些年卻隻當做不見。我又何德何能,竟能蒙她如此垂青。瞅個時機,得好好開導她一番。”

想到此處,柳少陽口中打個哈哈道:“師父你一把年紀了,卻靜會開晚輩的玩笑。”

方天祿何等聰明,聽柳少陽這話,已知他的心意。輕歎一聲,轉過話頭道:“好了,這天色也不早了。你們三個既然要走,這就趕路回去吧!”

三人作別了方天祿,回到總舵收拾了些出門要帶的衣物銀兩。當晚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便啟程前往金陵。

柳少陽雖是時常在外辦事,水玄靈和小黑兩人卻很少出趟遠門。三人向南,一路上談天說笑,走馬燈般過了不少集鎮。

小黑按耐不住心中喜悅,這幾年待在淮安,遠行方覺得天地廣闊,看到什麼都倍感新鮮。

水玄靈掌管的聖水旗雖有大小船隻好幾百條,負責五行門在淮安、揚州、鳳陽三府碼頭裏的客商擺渡和貨物販運。但水玄靈多年隻是在淮安總舵打理賬目,很少在外麵走動,這次出門也是大為高興。

這一日,三人到了揚子江北岸的瓜洲城,柳少陽在前引路打馬穿城,不覺間又從鴻雁樓旁經過。望著樓上樓下酒客來來往往,想起那日和陸百川在樓上喝酒,又遇見紫衣少女和劉景天比鬥的事情來。腦海中竟沒來由般現出紫衣女子的如魅身法,俏影風姿,不禁微微出神。

水玄靈見柳少陽盯著鴻雁樓看,倒沒想到那許多,張口柔聲問道:“師弟,這就是那天談及昔年大俠江紫彥時,你在大夥麵前說的鴻雁樓麼?這座酒樓地處城邊一覽長江,倒真是個喝酒賞景的好去處。”

柳少陽聽水玄靈發問回過神來,笑著應道:“正是這座酒樓,師姐沒瞧見那日精彩的情形,著實有些可惜了。”

幾人乘船溯江前往金陵,夏日時節的揚子江江水自天邊悠悠湧動而來,又仿若一條巨蟒金鱗,緩緩昂首探爪,迤邐而去。

小黑從小在徐州乞討,後來隨呂子通到了淮安少履別處,從未見過這般浩蕩的一川滾滾江水。坐在船裏嚼著幹鮮果品,一會兒驚聲讚歎,一會兒又瞧得癡了。水玄靈和柳少陽在一旁看在眼裏,都覺得有趣。

柳少陽瞅著小黑的怪模樣,挪揄道:“小黑,你再這般發癲發癡,就要把旁人嚇跑了!”

小黑嘟囔道:“少陽哥,和你出來這些天我才知道,天下竟有這般多的好去處!你以後出門辦差,小黑我要是得空,你可別忘了帶上我誒!”

一旁水玄靈聽了不滿道:“你這小黑!要不是我說要出來,你還待在總舵裏整日就知道吃呢,吃完了還就屬你話最多!現在出來玩得高興了,就不知道謝謝姐姐我嗎?”

小黑聽了,笑嘻嘻地道:“嘿嘿,玄靈姐和小黑一般模樣,就是小黑的親姐姐,還用說謝麼?”

這話一說出,柳少陽已然笑出聲來。水玄靈微微一愣,忽地怒道:“好啊,你這毛孩子!我好心好意帶你出來,你倒繞著彎子罵我和你一樣黑不溜秋麼?”

說著舉起粉拳要打,小黑早已一溜竄到了柳少陽身後,叫道:“玄靈姐,你動不動就對人拳腳相加,這般凶,就不怕以後嫁不出去啊?”

柳少陽心裏已然笑翻,臉上卻裝著一本正經道:“師姐,這小黑比咱們小著好幾歲,小孩子就愛開玩笑,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說罷轉身朝小黑斥道:“好你個小黑,就知道胡說八道!你玄靈姐貌若天仙,是你這樣亂說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