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知大有不妙,緊忙睜眼去瞧。隻見江紫彥此刻已是麵頰凹陷,渾身大汗淋漓,嗬然慘笑間,癱軟在了床榻之上。
他心中震驚之餘,已隱隱明白了方才是怎麼回事。手足無措間,禁不住顫聲道:“嶽父,您老……您老這是何苦……”說到後麵,眼中已是淚水盈眶。
江雪茵眼見得父親如此,一麵忙伸掌抵在了江紫彥胸前檀中、中庭兩穴,一麵急道:“爹,你千萬別丟下我,女兒這就給你度過真氣!”
江紫彥用力掙開,搖了搖頭喘息道:“茵兒,沒用的,‘人之生,氣之聚也。聚則為生,散則為死。’我身中奇毒,周身百脈早就衰微瀕死。這些年全憑本元真氣護住了心脈,才得以留得一條命在……方才我已逆運‘萬化混元功’,已將一身真氣係數散到了你二人體內……這真氣一散斷然無幸,縱是再聚體內,也已是徒勞無用了!”
江雪茵聽他這麼一說,神情呆滯間,口中訥訥道:“爹,都是女兒的錯……是女兒逼死了你……如果女兒不說要回中土,您也不會死了,對不對……”說到這裏,眸中淚水已是簌簌而落。
江紫彥見女兒傷心,勉強笑道:“茵兒,你說的什麼胡話!爹自從十幾年前成為廢人起,早就心存一死之念了。隻是還想眼看你長大成人,這才苟且活到了今日。如今你一身陰寒玄功,武林之中已然罕有敵手……你這夫君更是陰陽二氣雙修,將來武學一道的成就,定然遠在你爹昔年之上……爹能親眼瞧見這些,便也能到九泉之下見你娘親了……”
他話頭說到這裏,已然斷斷續續說不出話來。猛咳數聲緩了緩,這才又衝柳少陽緩緩道:“陽兒,老夫時間不多了,隻是一死心期還未了結,難免有些死不瞑目……你我這一年多來雖無師徒之名,卻已有傳業之實……我臨死前有樁夙願……你能幫我做了麼?……此事說來有違玄門道義,太也難為你了……”
柳少陽顫聲道:“嶽父,您老有什麼話盡管吩咐……小婿決計赴湯蹈火,無有所辭!”
江紫彥慘然一笑,低聲道:“好孩子……我是想臨死前收你為徒,讓你從孫玄宗手裏奪回掌門之位……哎,你本就是齊雲一脈的弟子,此事不答允也沒什麼……”
柳少陽萬沒料到江紫彥彌留之際說的竟是此事,一時間心亂如麻,不知如何回答。江紫彥見他為難,輕歎一聲不再言語。
柳少陽眼瞅著江紫彥命在頃刻,心中實不忍讓老人失望,禁不住脫口道:“您老人家於臥有授業之恩,我這就拜您為師!”說著心間一熱當即跪在地上,行了九叩拜師之禮。
榻上的江紫彥見狀,本已毫無生機的臉上泛起一陣血色,笑道:“好……好……”說著費力從床邊取出一個木匣。
江紫彥將那匣子緩緩打開,取出一枚刻有銘文的狹長鐵牌遞到柳少陽手中,顫聲道:“這是本門的掌門信物‘正一天師令’……以後你便是我龍虎派的掌門了……嘿嘿……想不到我江紫彥昔年痛失四徒,到得臨死之時……又能收得這麼一個好徒兒……”
他聲音越來越低,說到後麵已然直若蚊鳴,微不可聞。進而又扭頭去瞧早就淚眼婆娑的江雪茵,吃力地伸出手晃了晃,似乎想為女兒拭去眼角淚水。但手還沒觸到江雪茵的麵頰,眼簾便已緩緩垂閉,驀地裏身子往側首一歪,就此不動了。
正是:此去心期殊難了,引得江湖起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