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四章 狹路相逢(1 / 2)

第卅四章 狹路相逢

謝正義的動作很輕,也很慢。他相信,就算是一隻狸貓,行動時也未必能比他更輕巧。

黑暗又掩住了他的身形,他也相信塔上的不管是人還是鬼,現在都絕對不會發現他的。

但是偏偏就在這時候,塔上已有個人在冷冷道:“很好,我很高興,你居然真的準時來了。”

謝正義一驚,似乎暫時還拿不準這人究竟是在跟誰說話。

這人卻又接著道:“你既然已來了,為什麼還不趕緊點上來呢?” 謝正義歎了口氣,這次他總算已弄清楚,這人說話的對象,就是他自己無疑了。

看來,他的動作雖然比狸貓更輕,比蝸牛還慢,這人的感覺,卻比獵狗還靈,比禿鷹更銳。

謝正義挺起胸膛,握緊拳頭,盡量使自己的聲音鎮定下來,吐了口氣才慢悠悠的道:“我既然已經來了,當然是要上去見你的,非去不可,不去不行,不見,也不行。”

每一層塔外,都有飛簷斜伸而出,以謝正義的輕功,要一層層的飛躍上去,當然並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情。

但是他卻寧可走樓梯,一層一層,一級一級地慢慢爬上去。

他不願在向上飛躍時,忽然看見一把刀從黑暗中伸出來,在不知不覺間就要了自己的命。

他也不想被人淩空一腳踢下,像條土狗一樣摔死在地上。

他確實寧可走樓梯。

不管塔裏的樓梯有多窄,多麼黑暗,他還是寧可走樓梯的為好。

就算塔裏麵真的也有埋伏,他也寧可走樓梯。

隻要能讓自己的腳踏在地上,無論是誰,心裏總難免是要踏實些的。

他一步步地走,寧可走得慢些,這也總比永遠到不了的好。

但讓他意想不到的卻是,塔裏麵既沒有埋伏,也沒有人,一個人都沒有,半個都沒有。

四麵窗戶上,糊著的紙已殘破了,被風吹得“塔落,塔落,塔落”的響個不停。

想了幾百上千遍,寶塔終究還是沒有完全落下去,仍是七級。

越走到上麵,風越大,聲音越響,謝正義的心也跳得越快。

塔裏麵沒有埋伏,是不是因為,所有的力量和埋伏,現在都已集中塔頂上了呢?

既然明知他一上到塔頂,就已再也下不去,又何必多費一事、多此一舉呢?

謝正義的手很冷,足底也很冷,手心捏著把冷汗,甚至連鼻尖都冒出了汗珠子。

這倒並不是完全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緊張。

凶手究竟是誰?

奸細究竟是誰?

這謎底立刻就要揭曉了,到了這種緊要時候,有誰能不緊張呢?

一盞黃油紙糊就的破舊燈籠,用竹竿斜斜挑起,竹竿插在斷牆裏,燈籠在風中不停地搖晃,上下左右不停搖晃。

燈籠下麵,似乎還坐著一個人,一個衰老佝僂、身子彎曲如弓的殘廢人,他陰暗醜陋的臉上,縱橫交錯,滿是刀疤。

肖顯,這個人,當然就是“鐵拐”肖顯,此刻他當然不是在拄拐,他正在倒酒,為他旁邊端坐著另一個人倒酒。

酒杯在桌上,桌子在燈下,他正在替一個很高大,也很威猛的人倒酒,小心翼翼的倒著酒。

桌子兩旁,麵對麵擺著兩張長藤椅子,一張椅子上,已有個人端坐著,一個很高大,也很威猛的黑衣人。

謝正義看不到他的臉龐,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因為,他是背對著樓梯口端坐著的。

箱子從樓梯口走上來,隻能看到他的背影,雖然坐著,還是顯得很高大,他當然也聽到了謝正義走上來的腳步聲,卻沒有回頭,隻不過伸手往對麵椅子上指了指,不冷不熱的道:“坐。”

謝正義就走過去坐下,坐下去之後他才抬起頭,麵對著這個人,打量著這個人的麵孔,凝視著這個人的眼睛。

兩個人的目光相遇,就好象是刀與刀相擊,劍與劍交鋒,突然就綻出了幾點莫可名狀的耀眼火花。

兩個人的表情,都同樣的凝重,一般的嚴肅。

謝正義當然見過這個人的臉,見過很多次,他第一次見到這個人的臉,是在他們還很小的時候。

從那次之後,他每次見過這個人,心裏都會充滿了敬重和歡愉。

因為他敬重這個人,也喜歡這個人。

可是這一次,他見到他麵前的這張臉時,心裏卻隻有痛苦和憤怒。 花子墨,“花開富貴”花子墨花二爺,果然是你,你……你為什麼竟然要做出這種事情來,你到底還算不算是個人?

他雖然在心裏大聲呐喊,嘴裏卻隻淡談地說了句:“你好,老朋友。”

花子墨沉著臉,冷冷的道:“我不好,很不好,非常之不好。”

謝正義道:“你想不到我會來?”

花子墨道:“哼。”

謝正義歎了口氣,道:“但是我卻早已想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