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聶看著天明,聽著天明說了這麼多,良久,他明白了,原來天明,到現在還是未走出對於我的保護而產生的愧疚這個陰影,無論自己如何解釋,在這個孩子這都如同永遠抹不去的記憶,不斷地帶給這個孩子傷痛,時間愈久,滲透的,也就越深……
蓋聶還是一如既往地平靜,仿佛不曾感受到隨時將要麵對的危機:“天明,你受苦了,大叔不曾想過,大叔在無形之中也給你帶來如此多的痛苦……”
“不,大叔,你且聽天明說完。不是天明苦,是大叔更痛苦吧?我隻是恨自己麵對這一切,顯得那樣無能為力。大叔在我這裏,從不顯示自己脆弱的一麵,我竟一直以為,大叔沒有這一麵。可惜,我錯了,大叔,你終究是有那一麵的。不論是夢中的囈語,還是重傷昏迷。”
“既然今天都到這裏了,我也就今天任性一回了,大叔,剛剛我情緒不穩,是你勸的我平靜了下來。如今,是我想要跟你好好談談的,大叔你也要聽天明說完,好不好?”天明的思緒不同於先前,很平靜,很鎮定。
蓋聶點了點頭,同意了。
“大叔,你是不是曾經被信賴的人傷害過?甚至,追殺過?其實,大叔你否認也好,同意也罷。天明都知道,因為你無意識中露出的神情,便已表明了一切。在這一路上,天明與你同行,竟是從未發現過,隻是,大叔,因你一貫的沉默,天明竟是什麼都不知道。”
“就是因為被傷害得多了,被誤解的多了,麵對這所有的不公,你竟是一句也不肯解釋了是麼?你總是將一副淡定沉默的麵孔展示給大家,似乎是無懈可擊,無處挑剔的。隻是,心呢,大叔,你的心呢,是這樣的嗎?”
“你的心,早已是千瘡百孔了吧。可惜,所有的人,皆看不到你的心,看不到你的淚,更看不到你的痛。連天明都不曾看到過,體會過。天明離你最近了,跟你相處的時間也算是最長了,隻是,在這之前,天明從未注意過這些。”
“也許,是從那件事後,天明開始試著去看大叔的心,那看似完好無損,卻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都說大叔身上的傷無數,都是在戰鬥中被人所傷,留下了傷口,有的消失了,有的留下了疤痕。這些,都是顯而易見的,都是明眼可以看見的。”
“隻是,大叔,誰曾真正看過你的內心,誰曾願意走進你的內心?誰又曾願意去關注你的內心呢?是的,沒有人,沒有人願意。他們隻會猜忌你,隻會誤解你,隻會傷害你。他們滿口的仁義道德,滿口的大道理,滿腦子的思想教義。卻將這些,都要不加思考的,強行地往你的思想上加。”
“他們跟本不會管你願不願意,也不會管你是否想要這些東西。他們隻知道一味地用那些他們所認為正確的東西來束縛你,來羈絆你。世人,世事,世態,這些東西,都會捆綁你,不是嗎?不過,大叔,你是俗人嗎?”
“你不是,你原本應該是一個清冷孤絕,遺世獨立的劍客;你本應是一個站立於眾生之巔,被眾人仰望的強者;你本應是一個縱橫天下,飽受世人尊敬,亦或是敬仰的高人。就算,不像衛莊那個大壞蛋一樣,也不會是現在這樣……”
“大叔,也許,你曾經早就想到了,當你踏入世俗,流離於眾人之間時,便已想到會是如此的結果了吧?我知道,大叔一向高瞻遠矚,一向早有打算,想過最壞的結果了。隻是,大叔,想過有這麼艱難嗎?在天明看來,大叔,你真的是太難了。”
這時,蓋聶也不忘看著天明,以他的神情告訴了天明:“其實,他知道,很難;或許,這隻是個開始而已,今後的路,還會更加艱難,隻是,再難,他也必須義無反顧地走下去,就像他曾經許諾過的一樣,他絕不允許自己半途而廢……”
天明望著大叔的神情,恍惚間讀懂了他的執迷不悟:“我知道,大叔未曾後悔過。也知道,大叔一定會走下去。更知道,還有更多的誤解,更多的責難,更多的殺戮,需要大叔去承受。”
“隻是,天明覺得很幸運,天明有幸能看見大叔真正的內心,那可炙熱的,善良的內心;即便,它已被世事傷得千瘡百孔,但它依然堅強。大叔的心,是這個天底下最真摯的,最真誠的,最堅實的,天明希望有一天,可以去觸碰它,去保護它,去了解它。”
“所以,天明覺得,既然已經有了這樣的決心,便不會讓大叔再有任何的刻意隱藏。其實,大叔,天明很害怕,有一天你的心會涼,會因這世事,這世態,這世人,變涼。到那時。或許,你才真的不會這麼痛苦了吧。麻木了的心,涼透了的心,若想再把它恢複如初,是白日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