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的天明,正處於冰與火的交織中,心理上承受的是兩種極端的力量的衝擊,他曾經有過這樣的感覺。是在夢裏,在噩夢裏,他冷得渾身發抖,卻又感覺脖頸處熱的直擊人心。他接受著煎熬,感受著痛苦,將要崩潰。
如今,在夢醒時,在自己清醒的時候,在此刻,他又有了這樣的感覺,清晰而又痛苦。他想掙紮,讓自己保持一些理智,保持清醒。隻是,從始至終,他感到自己快要被痛苦和折磨淹沒了,他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前進的道路。
此刻,端木蓉自然是不敢去看天明的,她很清楚她的決定將天明的大叔推入了怎樣的一個境地,也很清楚,如果一旦踐行了這個決定,天明會怎樣,蓋聶會怎樣,顯而易見。但就她個人的立場來看,她從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自己死了也好,別人死了也罷,至少,能給公主一線的生機,讓她活下來,至於其他人,她隻能說,無能為力。她的使命,隻有保護公主,為了這個,她可以不惜任何代價,不管是自己的性命,還是他人的性命,這是她內心早已決定的事情。
於是,銀針又一次亮起。隻是,情況又有了變化。作為醫者,她感到了天明的異常,他似乎很痛苦,並不僅僅是因為聽到自己的決定後的那種心理上要承受卻有些承受不住的痛苦。還有,身體上的痛苦。
端木蓉突然想起這個小孩剛進醫莊的情形,這個小孩,她看了一眼,便覺得他有些不正常。眉宇間有一股淡淡的黑氣,似乎是體內隱藏著某一種疾病,或者是被人下了什麼咒印。這個症狀,難道是?天明的身體出現了什麼狀況?
天明的反應一瞬不落地映入了蓋聶的眼中,他那忍受痛苦,幾度掙紮的情形,讓蓋聶很是心疼。心碎的感覺,很長時間他都不曾體會過了,自從與天明在一起後。雖然一路上看似艱難,也有很多的殺戮。
但天明性格開朗,給人一種歡快跳脫的感覺。竟然給他一種錯覺,荊兄在世的錯覺。不過,蓋聶轉念一想,天明本就是他的孩子,性格像他再正常不過了。天明不是荊兄,也更不是什麼人的替代品,他是獨特的。蓋聶在內心深處很快地摒棄了先前的有些荒唐的想法。
而此時此刻,天明痛苦得不像個孩子,像個飽經滄桑的大人。蓋聶怎能不心碎?怎能不痛苦?一向很少有情緒的他,此時此刻臉色也是陰沉得可怕,同時,他的雙手不知不覺間握拳,攥緊,鮮血如水滴滴下,而他本人,卻絲毫感受不到疼痛。這點疼痛,比起天明索正在經受的折磨,算的了什麼呢?
他在關心天明的同時,也發現了異常,天明就算是承受心理上的折磨也不會如此,甚至是整個身體都在發抖,顫栗,這個症狀,像極了那個山洞裏發生的情形,難道,是陰陽咒印將要發作時的症狀,不好!
蓋聶率先反應了過來,他急切地喊叫:“天明!你怎麼樣了?天明,你快醒醒!”隻是,一切為時已晚,再有過多的挽回也來不及了。天明這時已然到了咒印發作的時機,隻見他捂著腦袋,怒吼了一聲,他的臉色,他的神情,早已因為痛苦而變得扭曲。
咒印發作的都有個引子,從前是噩夢,是能夢引起的痛苦,掙紮,帶動了情緒的變化。更準確地說是引起了天明記憶的部分複蘇,所以,潛伏在他體內的咒印是為了阻擋這段記憶的回流,才有了發作的預兆。這就是所謂的力量之間的抗衡。
用內力壓製,是為了緩解當事人的情緒,同樣地,也迫使他能夠快速醒來。醒來後,記憶中斷,咒印自會自動消失。這也是蓋聶數次見過天明咒印發作後所總結出來的經驗。隻是,這次,天明沒有處於夢境,不知道,這次發作的引子是什麼?
蓋聶覺得,自己對這個咒印的了解太少了,少到一旦出現了出人意料的情況,他便難以應對。有多久,沒有過這種被外物外事牽製的感覺了?從前,不論遇到什麼樣的情況,哪怕是突發狀況,他也能從容應對,因為,他知道自己有這個能力。
蓋聶從來不是一個自傲的人,絕不能說他是桀驁不馴,目中無人。相反,他很謙卑,對任何人,都是恭敬有加。但,更不能說他是個自卑的人,說他是個自信的人才最恰當。隻有自信的人,在麵對危險的時候,才會顯得那樣從容不迫。
蓋聶的自信,來源於自己的實力。是的,有自信的人,從來不會刻意去向所有人展現他的實力。在外人看來,他是那樣平淡,如平靜的湖水一般,毫無波瀾,不顯得注目。隻是。當真的有人不自量力,想要冒犯他,他也會用些手段給他們一些教訓。
然而,此時此刻,蓋聶卻感到了無力。因為,他內力無法施展,不能幫助天明壓製。天明的咒印一旦發作,太過於危險。至於其它人,也不會在這個危急的時刻耗費內力去幫助天明。果然,自始至終,他從來隻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