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舟宇頗為驚訝,“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穿紅戴綠。”
蘇煙啐他一口,“我哪裏有那麼俗氣,紅配綠,醜的哭。”
“好,”陸舟宇哭笑不得,“那會不會太素淡了點?”
蘇煙拿著包裝好的旗袍袋子,捧在懷裏,搖搖頭,“不會,我覺得蠻好,以後我又不回百樂門了,穿那麼花哨做什麼?”
陸舟宇接著她的話,聲音抑揚,故意問,“那你想回哪裏?”
蘇煙伸出胳膊挽上了陸舟宇的胳膊,臉紅了,她嬌羞地答,“沒想好。”
“那就慢慢想。”陸舟宇握上了蘇煙的手。
江南夏夜,月色涼如水,他們去吃飯,偏不湊巧,陸舟宇想去的那家東吳老麵館人滿了,要等一會,兩個人便站在了外麵。
兩人正站在門外聊著天,便有個掛著大布包的賣報小童跑過來了。
小童一路走一路叫著,“號外!號外!日寇投降了!”
走到了他們的麵前,小童揪著蘇煙的衣服,大眼睛撲閃,很是可憐,“漂亮的小姐姐,你就買了今天的這最後一份報紙吧。”
蘇煙拿團扇掩著麵,心裏有點高興,按年齡,這小孩該叫她阿姨,可是他叫的卻是姐姐,她能不高興嗎?
蘇煙衝陸舟宇使了個眼色,陸舟宇便問道,“多少錢?”
小童舉起報紙,“一百塊,我給您打八折,隻要八十!”
蘇煙趕緊阻止了陸舟宇,問道,“怎麼這麼貴?”
“不貴,不貴,”小童搖頭晃腦,“昨天日寇無條件投降了,大喜日子,再怎麼貴也不能說貴!”
蘇煙對陸舟宇說,“付吧,大不了待會少吃點。”
陸舟宇從口袋裏掏出了一百塊的法幣,遞給了報童,“不用找了,早點回家和父母買點好吃的吧。”
蘇煙展開報紙,果真是很大的版麵,上麵一張寫著:日本已無條件投降,最後哀求請其保留天皇存在……
還未看完,店小二已經來到了跟前,聲音嘹亮而熱情,“兩位,請進。”
引領他們坐下,店小二又問,“兩位要吃什麼?”
蘇煙望了半天牆壁上掛著的菜單,忽然想起淞滬時吃的那碗薺菜餛飩。
“我想要一碗薺菜餛飩,不知道你們有沒有?”
店小二微楞,推薦起本店招牌,“啊?我們店的牛肉麵很好吃,兩位要不要嚐嚐?”
陸舟宇重複了一遍,“兩碗薺菜餛飩,一碗加蛋。”
兩人進了麵館,餛飩很快送了上來,陸舟宇把加蛋的那一份放在了蘇煙的麵前。
陸舟宇準備好兩副筷子,擺在兩個大湯碗上。
他寬慰蘇煙,“現在不比以前,等事態平靜了,回了上海我再帶你去西餐廳吃好的。”
蘇煙搖搖頭,她看著陸舟宇,才猛然發現,從前的那個她熟悉的陸舟宇回來了,和她相處的時候,他終於不再是沉默而卑微的了,他終於重新成了她心中的那個郎朗青年了。
蘇煙的臉上滋滋堆著笑,“不,隻要和我吃餛飩的人沒變,就好,我就很滿足。”
陸舟宇拿起一旁的醋,往兩人的麵湯裏倒了一些,他的勺子撈起一塊薺菜餛飩,送到嘴邊,剛準備吃,便聽到蘇煙問了一句,“我想知道,我在76號裏待了多久?”
他收斂了神色,努努嘴,“先吃飯,食不言,寢不語。”
蘇煙“哦”了一聲。
似乎是心照不宣,兩人吃餛飩的速度都不快,陸舟宇一邊吃一邊看著蘇煙,他知道,這些事蘇煙已經在心裏憋了一天了。是時候告訴她真相。
吃好了,陸舟宇擦擦嘴,整理了一番。
他正襟危坐,開始準備接受她連珠炮一般的問題。
他答道,“沒多久,快一天半,三十二個小時差五分。”
每一分他都記著。
“之後我在哪裏?”
“我帶你來了蘇州。”
她繼續問,“對了,我記得那時候秋海棠來找我,但是後麵的我都記不住了,秋海棠人呢?”
“她死了,兩天前。”
“怎麼死的?”
“她中了病毒。”
“為了救我?”
“不光是為了救你。”
“誰毒的?”
“她以身試毒,準備毒死楊峰,但沒成功。”
“楊峰人呢?”
“上海那邊昨晚傳來消息,據說楊峰本來準備逃跑的,但是沒逃成功,昨天被抓了。”
蘇煙騰地站起來,“也就是說,秋海棠隻要再堅持兩天,就能活了?”
她的拳頭重重地捶在了桌麵上,像是在表達她內心沉重的憤懣。
蘇煙揪著陸舟宇的衣領,陡然之間聲嘶力竭,“你為什麼要讓秋海棠死?你為什麼?!”
她突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曆史造化如此!隻要兩天!秋海棠隻要再堅持兩天也許就能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