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你是我挽不回的遺憾(3 / 3)

那天,我沒有坐車,沿著街胡亂地走,腦袋裏胡亂地想,想著過去,想著他嘴巴裏的綠豆掉進湯裏,想著他站在一片廢墟裏說這是我們的家多好啊,想著他掰出一粒一粒石榴。

我討厭這樣胡思亂想的自己,我才明白,原來心疼,是這樣的。

04

離開原來的公司之後,我輾轉去了廣州、北京、上海,最後又回來揚州。

開始的時候,許霖還在微信裏給我留言,我沒有回複,但是他不知道,我一直留意著他發來的消息。

後來,他的微信號碼似乎停用了,我們就這樣不再聯係,但是每當想起他,心裏還是會淡淡的失落。

再後來,我成了剩女,朋友介紹認識了一個搞化學的男人,他實質與表現,都像是化學反應一樣讓人捉摸不定,這讓我好奇。

很巧,他便住在“滿隴桂雨”,第一次去他家,我坐在露台吃冰,心裏突然就很難過很難過,我對他說:“你給我剝一隻石榴好不好?”

他說:“家裏沒有石榴。”

我說:“那你去買。”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穿鞋下樓。

才是春天,根據就不是吃石榴的季節,他又怎麼買得到。

過了半天,他才回來,手裏拎著一打石榴汁,遞給我:“湊合吧。”

豔紅的石榴汁透過小小的嬰兒瓶,像是一盞暖暖的燈。

我們坐在沙發上看他的家庭相簿,看他小時候的照片,講他小時候有趣的事情。講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來,轉過臉,很認真地對我說:“今天在這裏,我給你講我的身世,希望幾十年之後,我還會在這裏,給你講我的身後事。”

我假裝不看他,繼續翻看照片,便看見了許霖。照片裏,他大概十歲的模樣,戴一頂小小的軍帽,但我能肯定他便是許霖。

我轉頭問他:“這個人在哪裏?”

他沉默了一下:“這是我哥,他去世了。”

他叫許朗,他叫許霖,一個晴朗,一個甘霖,居然是兄弟。

我問:“什麼病?”

我想起他稀落的頭發,我怎麼會沒想過,其實他是一個病人,又怎能保護我。

許朗說:“他不是病死的,他失手刺死了他的主任。”

手裏的相簿轟然墜地,許霖從小到大的照片散落一地,這便是他破碎的人生,隻能留念。

許霖葬在城北青居,許朗開車載著我,摩托車還是當初許霖的那一輛,很舊了,卻很幹淨。車箱裏那頂粉紅色的安全盔還在,連商標都沒有剪去,也許隻有我戴過一次,以後便一直鎖在車座下麵,陪著他寂寞地來去。

去往城北的那條路,便是當年去往“滿隴桂雨”那一條,如今已經修得很好,連道旁樹都是百年月桂,可是我來得不是時候。我還是懷念當年的塵土漫天,而現在,早已塵歸塵,土歸土,那年少的愛情,來不及雕琢,便湮沒。

青居,青山相偎的棲居,層翠如描,淡雲微抹,許霖的碑隱在一片茂密的長春藤後,濃蔭裏有螢火在遊,恍如淚光。我坐在許霖碑前,想起我們曾經多麼有緣,連受傷都在一起,現在卻隻剩下我一個人獨自悲傷。

夕漸落去,初春的夜風有微微的涼,許朗喊:“嫂子,太晚了,我們回去吧。”

他突然叫我嫂子,我卻一點也不驚訝。我抬起頭,看見墓園的牌坊上,四個蒼勁大字,“望雲思親”,頓時,淚如流雲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