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士兵們,一雙雙眼睛盯著那顆落地的頭顱。它的嘴巴仍在一張一合的,極其痛苦地啃食著幹燥沙土。他們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弄不清楚這突如其來的血腥暴行,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一聲哢嚓,又一顆人頭落地了,那沉悶的一響告訴他們,這不是噩夢,而是殘酷的現實。
當血紅的馬刀再次向一個滿臉稚氣的小兵高高舉起時,跪在最後邊的一個絡腮胡子,終於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嘩”地拉開了衣服,將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扔到了殺人者的馬靴前。
“連長!”他身後有個兵下意識地叫出聲來,“這是要殺人的啊!”
絡腮胡子回頭望了一眼。他辨別不清是誰在說話,因為他的眼睛已經被血和淚糊住了:“已經在殺人了,”他喑啞地說了聲:“交吧,弟兄們。”
官長下了命令,是死也要服從。於是士兵們紛紛解開了綁腿、腰帶,將一個個同樣的小布袋,扔到了那些沉重的馬靴麵前。
布袋裏裝的是黃燦燦的金子!
這是他們一連的弟兄,在玉龍山南麓那條著名的金溝裏,苦幹了半年多弄到的。中途,有一半的弟兄吃不了那苦,開了小差;另一小半弟兄,則葬身在山上的洪水爆發和泥石流裏。能幸運地活到現在的,也就是這些人了。現在看來,他們也並非是很幸運。
因為當這五百兩黃金全部交給了騎馬的偷襲者後,這二十多個衣裳襤褸的士兵,仍然沒有逃脫過被鋒利的馬刀砍頭顱的命運……
絡腮胡連長是最後一個死的。當馬刀又高高舉起來的時候,連長猛地仰起頭,對為首的偷襲者說:“兄弟,留個來龍去脈吧,反正都是要死了,讓我死個明白。”
那麵目不清的頭兒便爽快地告訴他,“咱也是奉”新疆王“盛玉煌的命令來辦事兒的。兄弟,對不起了,咱們不能留下活口呀……”
當清晨的陽光依舊像往常一樣給玉龍拉措湖鍍上了黃金色時,這麵緩坡上的泥地,攤著一汪一汪濃稠的血漿,一些誤入其中的甲蟲,在一片血腥中絕望地掙紮著。
襲擊者,其實總共隻有十來個人,這才解下蒙在臉上的黑麻布,露出了一張張被高原上的風沙吹拂的像牛皮一樣的,十分粗糙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