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把棉門簾吹開了。菊花失望地瞧一眼,轉回櫃台。她最希望見到的那個人,始終都沒來,他壓根兒就沒跨進過這酒店的門。
旺盛的生命活力和著男人的醉酒味、女人的汗味,在酒店中濃濃地彌漫著……隻有最角落的一張木桌冷清清的,毫無生氣。那就是郭疙瘩的老婆曹鑽梅一臉秋霜,她獨自一個人坐在桌前納鞋底。
全村女人中,她最愛上菊花的這個小店來,然而全村上這裏來的女人中,又數她最無趣,沒有一個男人有情致來跟她打情罵俏,更別說有誰敢把手擱在她的P股上了。
大家進店裏來,包括曹雨良這種蠻漢,見了她都恭恭敬敬地打著招呼,仿佛她是在這酒店裏現了真身的母灶王菩薩……
這個時候,曹鑽梅就打心眼裏狠死了她的男人郭疙瘩。
村長趙敬村也是這酒店的常客。每每他一到,喧鬧的店堂便會逐漸安靜下來。倒不是大家尊敬這位窩囊到家的村長,而是因為趙敬村的到來,總會給這多少有些渾濁不堪和過於放蕩的場所,帶來些凝重的話題。
那話題內容其實很陳舊,也就是關於玉龍拉措湖村的曆史故事。可是人們百聽不厭。他們都是近幾年才從內地搬到這川北的新移民。在這酒店中宣泄夠了後,會情不自禁的感覺到需要一種凝重,一種虔誠—這小小的玉龍拉措湖就象雨後的一朵蘑菇,孤零地一下就在這神秘的雪山腳下冒出來了,他們實在感到根基太淺……
這時候,彌漫在店堂裏狂蕩不羈的氣氛,便被一種家庭般的溫馨給取代了。瘋夠了、鬧夠了的人們安靜下來,圍著老村長趙敬村坐下,菊花也替老村長斟酌上了一大土碗酒,當然也是摻了水的。
就連趙敬村自己也弄不清,為什麼大夥總要他絞盡腦汁的說明白,到底是誰先來到了這個清澈見底的玉龍拉措湖邊拓荒落腳的;仿佛弄沒清楚,腳下的這塊立足之地就踩的不踏實似得。
“上頭叫趙敬村當村長,當然就是第一啦。”黃菊花平靜地說到。
“胡說!”曹雨良不服氣道:“俺河南來的老郭才是第一個。鄉上最先是叫老郭當村長,他死活不幹,才輪到老趙的。是吧,老趙?”
這倒不假。不過,趙敬村的故事那可就更遙遠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