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敬武驀然發現這人身邊扔了把卷刃的鐵鏟,還有一把發出難聞腥味的破漁網。他吃了一驚,嗖地一聲跳下車,蹲在這個人麵前。仔細打量了半天,趙敬武才試探著用手去碰了碰他。
那人從喉嚨裏悶出一種奇怪的咕嚕聲,像一隻被戳穿了的皮球,“噗”的吐出了口氣來。
“活的,他還活著!”
曹梅不知什麼時候也從車上下來了,來到丈夫身邊,這時不由自主的發出了一聲欣喜的喊道。
這垂死的人那幹枯的身軀,已經輕得像根空心的朽木。趙敬武在妻子的幫助下,沒費什麼力氣就把他翻了過來。這是個麵色蒼老的中年男人;他麵色浮腫,雙眼緊閉,趙敬村一看就明白,這是給餓的。
叫人奇怪的是,他蒼白而幹癟的嘴唇上,竟然有一圈黑紅色的血跡,而且還帶著白色的毛!
看著他那副不人不鬼的樣子,曹梅不自覺地往後退了退,打了個寒顫。
趙敬武也沒回頭地就向牛車上喊“哥,快拿點水來和吃的!”
趙敬村打著盤腿坐在車上,正一小塊一小塊地撕著麵餅往嘴裏送,老牛反芻似的緩緩咀嚼著。聽見喊聲,他隻掉頭瞅了一眼,仍不吱聲。
趙敬武回頭瞥了一眼哥這幅無動於衷的德行,有些火了,呼地站起身來:“哥,你聾了還是啞了?這人都快死了,給點吃的,不行麼?”
趙敬村身子挪動了一下,又艱難地咽下了一口餅子,才含混不清的嘀咕道:“老四,別管了,這裏的人常常都這樣;過一會兒,他自己會爬起來,拍拍屁股啥事都沒……
這叫聲倒把躺在地上的男人從昏迷狀態中驚醒過來。他吃力的睜開眼睛,看見了站在他跟前的兩個陌生男女。隨即,他嘴裏含糊不清的“啊啊”兩聲,竟掙紮著要坐起來。
曹梅趕緊扶住他,連聲說:“躺著別動,躺著別動……你這是怎麼了?”
這男人果然就規規矩矩的躺著不動,一雙渾濁的眼睛,像兩個蒙著灰塵的玻璃珠子,竟然直勾勾地瞪著曹梅,讓這個剛從內地鄉下來的,還帶有幾分姿色的女人一陣膽寒。
趙敬武已經轉過身,大步走到牛車前,瞪著他哥。兩個孩子有些害怕,依偎在大伯身邊,不敢吱聲。
敬村這時已經停止了咀嚼,摸了摸嘴,慢條斯理地係緊了布袋口子,才說到:“他叫林俊才,還是個文化人呢,在北京一個大學教書,叫什麼“教授”來著呢。
趙敬武又是一驚,奔過去,低下頭,再次仔細審視那個人。果然,盡管落魄無比,但他那整體模樣,尤其是那難以言傳的神態,完全不像個農民。他鼻梁高,嘴唇很薄,一頭亂糟糟的頭發耷拉下了,也沒能蓋住他那寬寬的腦門。
趙敬武脊背上頓時掠過一道寒意,下意識地問:“咋滴會弄成這樣?這叫怎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