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疙瘩再次低下了頭,瞧著自己的手,搖搖頭:“不鬥了。至少這輩子,我是鬥不過你了……可是,還有下輩子,還有陰間!到了陰間,我們……”
他突然住了口。草地那邊一陣的響動。灰羊抖動著身上的泥土跑開了。花背公羊也心滿意足地仰起頭“咩咩”叫了兩聲,回到了自己的隊伍中去了。
“行了,完事兒了。”
郭疙瘩長歎一聲道。他總算又恢複了平靜,或者說無可奈何。
接著他說:“你回去等著吧,用不了多久,你家的羊就不是孤單單的一頭啦。”
“能懷上嗎?”趙敬武問。
“一準行!:郭疙瘩頗為自信的回答道。
然後他不再說話了。他從地上站了起來,趕著自己家的羊,象林中幽靈,慢慢地走向密林深處。
趙敬武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想一個生命的種子就算這樣播下了。他想這事兒可真他媽的簡單了。
突然,他踉蹌著追進了空寂的林子裏,用盡力氣呼喊著:“老郭,老郭,你等等,咱們說說下多折河淘金的事!我一定得跟你說說。”
郭疙瘩在一棵樹下等著他。郭疙瘩已經扔了羊鞭,瞧著他:“這種事兒,你跟我說幹嘛?你不是要獨幹嗎?跟我有什麼關係?”
“老郭,我思來想去的,在村裏,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為什麼?”
“你腦袋比別人好使,又能夠心狠手辣,要弄金子,離不開你!”
郭疙瘩白了臉,罵道:“你他媽的要跟我論心狠手辣,……你會輸我?!你不比我更心毒手狠!”
趙敬武嗬嗬地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所以呢,咱們配在一起聯手幹,這事肯定成!”
郭疙瘩呆愣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說:“那好。明天,我帶你去找個人。”
多折河彎彎曲曲,像一條懶洋洋的巨蛇,蜿蜒數百裏,橫臥在廣漠的原野上。這麼長的一條河,哪裏有金可淘,又怎麼淘,無論郭疙瘩還是趙敬武,都一無所知;第二天他倆便過河到了二牧場,找到那老兵吳川,想請他當“出山”,給他們指條路。
一路上,郭疙瘩把從徐爺那裏聽到的那個恐怖的故事,講給了趙敬武聽。趙敬武聽的心裏直發怵,可嘴上還是硬著:“他那是嚇唬你呢,我就不信真有這事兒。”
可是第一眼見到吳川,趙敬武就暗自吃了一驚。這老頭瘦的像個鬼,一張蠟黃的皮繃著一副大骨頭架子,活像挖開墳墓刨出來的棺材瓤子,一股陰森森的涼氣,從他身上泌出。
可老頭對他的印象還蠻好的,弓著腰,駝著背,從下往上地把趙敬武給打量了一陣,說:“嗯,你這副架子還不錯,淘金合適你。”
然後又倨傲地對郭疙瘩笑了笑:“我早曉得你還會來找我的……隻是我擔心你單槍匹馬的不行。”
郭疙瘩有些不耐煩了,說:“少囉嗦,說淘金的正事兒吧!”
一聽到淘金二字,老頭便來了精神,兩隻眼珠骨碌碌地轉動著,張口說話,嘴裏呼哧呼哧的噴出了白汽。他興奮地在兩人麵前走來走去,趙敬武甚至聽到了,他那副骨頭架子的關節發出的啪啪作響的聲音。老頭聲音洪亮地說:“真正的好漢,就該去闖玉龍山、雀兒山!那上麵的金子,一刨一籮筐……哪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