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他們便開始在這亙古無人的原始森林裏毫無目的地漫遊著,尋找出路。難耐的饑餓和疲乏,使他們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唯一忘不了的,是自己是從太陽升起的地方來的。
於是,就朝那個方向走。當最後一把麥麵均均勻勻地分成四份,就著草叢中的露水吞下肚後,他們卻發現這林子是越走越深,又折回到了原來月亮升起的地方。
林子裏荒草茂密,枯朽草叢遍布。花花綠綠的漿果倒臥在腐葉叢中的樹幹上,樹幹上生長著肥碩的各色蘑菇。
他們一路采摘,一路不停地咀嚼。野果的漿汁弄花了臉,看上去就像原始叢林中的野人。他們盡量避開那些色彩豔麗的草毒菇,隻挑選顏色深暗的蘑菇抓了來吃;濃烈的土腥味使人一陣陣發嘔,吃得人臉上發青,意識也愈來愈模糊……再後來,他們就再也辨不清東西南北了,一個接一個地倒臥在高大的這株落葉鬆下,漸漸便失去了知覺。
鬆花雞的咯咯聲將他們喚醒後,每個人都感覺到,生命正化作那一聲聲“噗哧、噗哧”的氣流,從身上的每個出口,一絲絲地泄了出去。
趙敬武坐了起來,呆了一陣後就喚醒了其他三個人。兒子德金剛剛坐起身,又因極度的虛弱而重新地倒了下去。他的眼珠瞪得大大的,望著他爹:“爹,我覺得我已經死了……你,你不該叫醒我。”
他爹一聲不吭,沉入遐想中。是啊,活著走出密林,故然好;可是像吳川那樣縱身一躍,一了百了,難道不也是結束痛苦人生的最好方式麼?從這一刻起,這個念頭便開始纏繞在他的大腦裏,揮之不去。
曹雨良夢魘般瞧著在林間飛來飛去的鳥兒,仿佛自語道:“德金,你不該砸那杆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