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在這封信上還告訴他,原在廣州工作的妹妹,認識一個華僑後,早已經嫁到香港,現在開著公司,日子過的比他在內地裏富有很多。妹妹什麼樣子,林俊才已記不得了……他把這一頁翻過去,一行觸目驚心的字眼,又深深地震撼著他的心。
哥哥提到,最近他見到了他以前苦苦追求的女友,她已經離異,隨同她女兒在北京的某個中學學校教書……
林俊才突然感覺自己老了,初戀的女兒都已經工作了。他努力回想著初戀的音容笑貌,記憶力仍殘存著她的片刻,他盡量地把她想的美麗、純潔、可愛。突然他又閉上了眼睛,往事不堪回首。他想象著這回回去,他是不是該去看看他,看到她,會不會把他嚇著。她看見他會不會感到厭倦,嫌他老了,還是會欣喜若狂。還是像見到陌生人那樣生疏著,遠遠看見了就躲著他;唉,一切皆有可能……
林俊才最後拿定了主意,回去一趟,無論如何都回去走一趟,這時他想起了曹梅的老公趙敬武。
趙敬武父子兩雙手空空的從雀兒山逃回來,驚魂未定地回到家後,山上的遭遇,他們隻說了個大概,仍說得當母親、作妻子的曹梅,傷傷心心地哭了一場。她是心疼那通人性的棗紅馬;見爺兒倆是好好的,也就很快的平靜了下來,告訴丈夫,林俊才要走了。
趙敬武吃了一驚,他還沒來得及去找林俊才,他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從趙敬武沮喪的神色中,林俊才便知道他們這次肯定是出師不利,也就沒敢多問什麼。他將家裏來的兩封信給趙敬武看了看,然後用平靜的口吻說:“我決定回北京一趟。”
“啥時走?”趙敬武壓住心中的波瀾,淡淡地問。
“我已經先給哥哥回信了。接下來收拾收拾,天晴下來,我就準備啟程。”林俊才回答。
“敬武,求你幫忙一件事,你家的棗紅馬能不能借給我用用,我要先去辦一件事……”
趙敬武覷了妻子一眼,垂下頭:“老林,馬,已經沒了……”
林俊才一驚:“怎麼回事?多好的一匹馬啊!”
“在山上被狼給活活撕碎了!”曹梅說著,眼圈就紅了,“這個敗家子,我叫他別去,跟郭疙瘩這樣的人攪在一起,會有什麼好結果!”
林俊才打了個寒噤,強打起精神道:“是活人總得奔條活路,你也別怨他。這不,我也是去奔活路呢。沒馬,有毛驢也行,我聽說王桂花家有……”
夫妻倆相對一視,趙敬武笑了,打斷了他的話:“什麼?你騎毛驢回……回北京?”
“不。上山,上雀兒山去,自己弄一筆回京的路費!”
趙敬武不禁大吃一驚:“什麼?我們五個大漢,還差點在山上喂狼了呢,你一個人,還敢上山去?你不要命了你!”
林俊才輕輕鬆鬆地笑道:“狼怕什麼?我跟它們,有緣份哩。”
趙敬武瞥了一眼那封信:“這上頭不是說,他們給你寄路費來麼?”
林俊才哼了一聲道:“縣裏的那個胡德正,還叫我跟他們一道先回城,給筆錢讓我作路費呢……哼,我才不要他們的一分錢,誰的都不要,決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