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我睜開眼睛一看牆上的掛鍾,已經是早上8點了,上午10點要去雜誌社同老社長會麵。立即呼的一聲坐了起來,三兩下就穿好了衣服,衝進衛生間抹了一把臉,頭發也懶得梳隻用兩手撩了一下,就趕忙跑到廚房喝了一袋牛奶,吃了一隻麵包,然後倒杯開水,吃了藥。回到臥室裏穿外套的時候卻不知道穿哪件好,在衣櫃裏翻來翻去,最後還是選中了那天同林行他們一起吃飯時穿過的那套灰色毛衫、牛仔褲,外麵加上一件半長的深灰色羊絨大衣。
雜誌社的大樓當然跟我半年前離開的時候沒什麼兩樣,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的老社長的樣子,變化得令我大吃一驚,原來花白的頭發已經全白了,臉上的皺紋也比最後一次見他的時候多了一倍,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讓人看了,就覺得他健康上肯定出了問題。
老社長看到我也很吃驚,他關切地問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氣色看上去不怎麼好。我告訴他前一段時間胃不大好,進食少了些,其實是病魔作怪,隻不過不便言明罷了。同病相憐,互相關心完了,就開始談工作,談了一個多小時,我和老社長都抬起手腕看了下表,11點半,該吃飯了!老社長說他要請客,要我一起去,順路叫一下張秘書,經過辦公室門口,見一個新麵孔的女孩正在辦公室傳真機旁發傳真,卻不見張秘書,老社長就問了一句:“張秘書呢?她在不在?”
女孩一邊傳真一邊回答:“不知道。”我走近一看,女孩既年輕又漂亮,可不知怎麼老大不小的樣子,根本不把老社長放在眼裏。”
老社長也毫不在乎,大概習以為常了,這是男人的軟肋,對年輕女孩,就是寬容一點的。老社長沒多說,繼續帶我到各版麵室轉了轉,幾乎沒什麼認識的人了。吃這種飯,沒有很談得來的,就沒必要叫在一起了,因此,隻得我和老社長兩人去吃中飯。
吃飯的時候,老社長更像剛長征完了似的,狼吞虎咽,風卷殘雲,一派摧枯拉朽之勢。吃到杯盤狼藉的時候,老社長像突然意識到什麼,停住咀嚼,張著油汪汪的嘴問我為什麼不吃,是不是不合胃口。我的胃裏正一個勁兒地泛酸水,不祥的征兆又出現了,我不能同老社長說話,我怕一說話就會嘔吐出來,所以,我貌似深沉地沉默著,隻用手勢讓老社長繼續吃。
出了飯館我就蹲在地上開始不停地嘔吐,一口接一口,大約五六口之後就沒什麼東西了,全是酸水。當時,我感覺進出飯館的人都用一種嘲笑的目光看著我,他們都以為我喝多了,隻有老社長急得像隻熱鍋上的螞蟻,圍著我團團轉,嘴裏還不停地嘮叨:“這怎麼辦,這怎麼辦……要不,我陪你到醫院看看?”
我吐完了,閉著眼睛蹲在地上不起來,不是不想起,是頭暈乎乎的,根本就起不來。我們不需要再回辦公室了,工作在上午同老社長就談妥了,好象我是注定要為雜誌事業貢獻畢生精力的,哪怕我人生的圓圈畫得再大,最終都要回到我鍾愛的雜誌事業,而這個意願從頭到尾都是老社長幫助我實現的。我這個人天生愚笨,到死,才在人生這盤聖餐上找到下嘴的地方,甚至不如現在的中學生,似乎剛脫離娘胎就知道人生是怎麼回事。我記得晴晴說起她班裏的一個男生說過的一句話:“既然命是天注定的,那我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說得多好,人要是不能主宰自己了,活著就確實沒什麼意思了。
突然,我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我連忙拿出手機按了接聽健,一聽,是吳文民,他要我次日一早空腹到中心醫院檢查身體。我想起來了,上次說過,要檢查婦科的,沒病發作,我就把體檢的事忘了。
我連忙說:“吳主任,謝謝你啊!要不是你為我惦記在心裏,我都忘記了。”與吳文民約定次日到醫院後,再打電話給他。我就對老社長說:“你回去吧,我沒事了,稍休息一下,我就打的回家,準備明天到醫院好好檢查檢查。醫院內科的吳主任都跟我說好了。
老社長卻不放心,他看了看我關切地說:“明天到醫院檢查是可以,但現在你臉色很難看,讓你一個人回家,我不放心。我送你回家。”說話的口氣十分堅決,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
既然老社長這麼有心,我也就不好意思推辭了。為了讓老社長早點回家,我硬撐著站了起來,攔下一輛出租車,在老社長的陪同下,匆匆趕回了家。進家一看,大叔和大嬸居然都沒睡,不用說,在等我。他們不放心,每次我出去,都牽掛著我。真是關愛我勝過關愛他們的親生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