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手術前的記掛(1 / 1)

我一轉身就看見了那個瘦小年輕有著一雙陌生眼睛的護士筆直地站在護士站裏,她一見我走出病房,就滿是驚訝地瞪起她的小眼睛問我說:“馬小青,你怎麼還沒睡呢,你不是明天就要做手術了嗎?要早點好好休息啊!”

“可是,我想睡,就是睡不著啊!”我很沮喪,同時也為自己內心的恐懼感到一絲羞愧,尤其麵對一個年輕而陌生的護士。我猶豫了一下,告訴她正是因為明天要做手術才睡不著的。護士眨了眨她那小而靚麗的眼睛,問我吃沒吃安眠藥。在她眨眼睛的時候,我看到從她那陌生的眼神中已經流露出同情。我點了點頭。她輕輕地歎了口氣,無奈地坐回到椅子上,仰著頭,可憐巴巴地看著我。然後,問我需要什麼幫助。我本想讓她再給我兩片安定,但我知道這個要求她是絕對無法滿足我的,對一個護士來說醫囑就是她行動的天令,她是絕對不能違反的,即便上帝的命令她也會搖頭。她見我站著不動,就溫和地勸我回病房。我還是不動,她抬頭看了看西牆上掛著的那隻臉盆大小的石英鍾。她嘟囔著提醒我說:“快二點了,你明天是八點的手術吧。”

我隻好答了聲:“是。”然後,就轉身回到了病房,鑽進被窩,準備強迫自己休息。

通常,一個被興奮、恐懼、失望等不安定情緒左右著的人,即便睡覺,也是噩夢連篇,似醒非睡,醒過來的時候,也是昏頭昏腦,意識模糊,無比疲累,我也不例外。

早上,我被走廊裏不時傳來轔轔隆隆的車輪聲、雜遝的腳步聲以及嘈雜的說話聲,把我從那一連串將我折磨得死去活來的噩夢中拽了出來。我懶得睜眼,等著護工來喊我。聽見一床在牆角的水池那兒沒完沒了的刷牙聲,輕快而有韻律,根本不象一個70歲的老人行動。

突然,有人輕輕地推了推我,我讓右眼稍稍睜開一道縫隙一看,沒想到竟是三床站在我的床前關切地看著我。

自從她告別了呻吟聲以後,就露出了她的“廬山真麵目”,她是那樣的年輕漂亮,除去疾病帶給她的一些陰鬱,總的來說她是一個頗具色彩的女孩,尤其是那雙有些神經質的眼睛,讓人感受到了她病前的青春和活力。

她看出我眼睛裏的疑問,就輕聲對我說:“時間已經不早了,恐怕護士馬上就要來推你了吧。”三床的話音還沒落,車軲轆的聲音已經到了門口,接著就是一聲狂喊:“馬小青……”

我連忙從床上爬起來,嘴裏連聲應著:“哎,我在病房裏。”

走在前麵的那個護工仔細看了看我的眼睛說:“昨天晚上沒睡好吧?你的眼圈這麼黑。”

說著將平板車掉了一個頭,自己也跟著車轉了一個身,然後,靠近我的床關心地說:“一會兒躺在手術床上好好休息吧。”

護工看看病房裏沒有男人,就轉身去關門,接下來的一切,我就知道該做什麼了,所以,不用等到她們下令,自己就開始把身上的衣服包括都脫掉,然後,就赤身露體地爬到車上,平躺著,讓兩個護士用一副綠單子裹住我的身子,像新生兒那樣,隻露出一個腦袋。

我突然覺得好象還有什麼事兒沒幹,想了想,覺得就是不見林行。林行還沒來,他說好一早就到的,他說過了,是不會不來的。可能,他突然遇上急事了。

天花板又在我的眼睛裏旋轉,我覺得醫院裏的天花板對病人來說極其重要,如果我要建一所醫院,我就讓建築工人在天花板上描龍畫鳳,好讓病人們進出手術室,或做各種檢查時欣賞。而我看到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單調的、甚至是壓抑的,天花板就像一條道路,把我無情地引向了我的受難所。

臨進手術室的最後時刻,林行出現了。他的臉凍得通紅,頭發很亂,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林行死死攥住我的手,關切地說:“車子被她開出去了,隻好打的,路上堵車了,又趕上出租車司機是個慢性子,急死人了,深怕趕不上手術前見你一麵。”聽林行的口氣似乎此刻就是訣別,深怕我下不來手術台。

我側過身子,很感激地望著他,心裏湧起無盡的不舍之情,表麵卻裝出很不在乎、很輕鬆的樣子,千方百計掩飾自己內心的恐懼,信心百倍地說:“趕不上,也沒關係,我們一定還可以見麵的,手術肯定會成功的。”

林行很有信心地看著我點了點頭,並堅定地說:“不要怕,一定會成功,我等著你!在手術室門外等著你!”

我朝他感激地點了點頭,然後,握了握他的手,感動地說:“謝謝你!你還是回去吧!”話沒說完,我就被推進了手術室。林行這麼說,他是走了,還是留下等著,我不知道。

家屬簽字,已由女兒辦好了。我被推進手術室,醫生們就開紿進入了手術狀態。那些護士們則早就手忙腳亂開了。整個手術室呈現出一派救死扶傷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