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玲知道,要逃避法網,要重新開始做人,就得和過去徹底決裂。不在世上留聲,不在世間留名……乃至拋親棄友,不留任何阿玲過去的痕跡,沒有了穩定的工作,她今後一樣能過得好,她很自信。
明天,她要去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在這個世界上將出現一個叫劉沒茗的女人;明天,她將全新開始。她不禁在心裏默念著:過去的盡在心中,未來的盡展腳下……
搭乘長途公交車,阿玲第一次體會到了如飛的感覺。頭頂的車廂變成了一望空闊的藍天,身邊擁擠的人們也變成了茂密的樹林,車廂裏本來混濁的空氣似乎清醒得跟原野裏的風一樣,倒馳的建築,給她無窮騰飛的,她在這種的驅使下,展開了翅膀,而且迅捷地衝向了藍天……
阿玲那天走出西陽河出租房後,就立即去了附近的垃圾場,把湯勇的所有衣物全給燒了。然後,來到了一家早已約好的美容店裏,請美容師為她做了改頭換麵的美容手術,說是她要去見男朋友,要給男朋友一個驚喜。美容師隻認錢,哪管你為了誰,幹什麼?自然按照她的要求,幫她剪了發,化了妝,美了容。
人生的舞台,轉瞬間即可使人轉換為不同的角色。隻是有的人是自覺轉換,有的人是被動轉換,有的人是心甘情願地轉換,有的人是不得不轉換。角色轉換在所難免,阿玲隻用了一個多小時,就像換了一個人。她以一個嶄新的姿態走出了美容店,離開了西陽河,走向了長途汽車站,乘上了南去的長途公交車。
經過兩天三夜的長途跋涉,終於來到了一個偏僻的江南小鎮。阿玲走出車站,沒有了熱情的接站者,更不會有高級轎車,豪華賓館,奢靡盛宴款待。她形單影隻,獨往獨來,暫且毫無祈盼地走著,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看著匆匆忙忙的行人,心情低落到了極點。她百無瞭覽地一邊在那並不繁榮的大街上蹣跚著,東張瞻西望望,一邊唉聲歎氣著,歎命運之不公,歎事世之無常。
這是一個古老的小鎮,雖然有典型的江南古鎮風貌,小橋流水人家,但此鎮實在太小,小到沒有一家像樣的旅店。她覺得這樣好,因為她不想太招搖,她要隱姓埋名,她要原來的那個阿玲從此在世上消失,她要彙入世俗的最普通的人群,她再也沒有任何野心,僅僅隻想和這些普通人群一樣,過一種最安逸最平靜同時也是最真實的生活。她過去的生活如同一本破舊的書卷,既盛裝著清香的快樂時光,也盛裝有苦惱的辛酸經曆。既然還能在這世間苟活,也還算是一個完整的人吧;她要把每一道傷痕用時光的熨鬥慢慢燙平,直到不留一絲皺褶。
又走了一段,街上空空蕩蕩的。過了一座拱形的立交橋,像是躍上了浪尖,又迅速地滑了下去。阿玲朝左邊望了一眼,又朝右邊望了一眼,目光是那麼迷離渙散,如果她的眼睛是照相機的鏡頭,那剛才她拍的照片洗出來,一定會是由於根本沒有聚焦而斑斑斕斕模糊一片。不會一兒,一小股風吹過來,揚起一些塵土,塵土裏卷動著一些紙片,一些塑料袋;塵土裏還夾雜著一些牛糞味,遠處還隨風飄過來幾聲低沉的狗吠聲,使她確信,她已經來到了鄉下,遠離了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