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白天逛街晚上睡覺(1 / 1)

孤寂清靜的小鎮,在太陽偏西的那一瞬,尤其是在即將沉落下去的短暫的那一瞬,真是奇妙無比景象絢爛的那一瞬,盡是橘色的天地。泛著嫩黃色的那些綠化帶在這一瞬裏被染成了橘紅,河岸兩邊一排排綠柳也被染成了橘黃色。流虹橋上的男人和女人也被這瞬間的霞光塗抹得模糊了。

劉沒茗睡了一覺,匆匆抹了一把臉就上街進了一家小吃店,隨便叫了一碗水麵,吃完了,就連忙去領略這令人神往的鄉間夜色美景。她信步走上高高的流虹橋,站在橋上,抬頭仰望天空,發現月亮更圓更大了。晚風也吹得更勁了。它清涼得讓人瑟縮。橋底下一直向遠處蜿蜒而去的小河,在月亮的照耀下,像一條白得發亮的緞帶,它輕盈、飄逸地沸動著,一會兒高,一會兒低地飄揚著,忽左忽右,忽前忽後,一直飄向了天邊。

小鎮的夜,很快就安靜下來了。劉沒茗孤芳自賞地依俯在橋欄上,抬眼遠望,小鎮上隻有零星的一些閃爍著的燈光,在一絲不苟地履行著服務世人的史命。從橋麵往下望,河水滔滔,有人說水是城市的血液,也是村鎮的血液,一個村鎮沒有江河怎麼行呢?有了江或河,隻要你願意,隨便往江邊一站,你的心就可以一日千裏。此時此刻,劉沒茗有了更深切的體會,也許是因為她再生了,不再是那個靠色相生存的阿玲了,對這陌生小鎮的秋天也感到特別的美好,有明淨而高遠的藍天,有潤澤而清爽的空氣,那空氣裏暗香浮動著的是桂花甜蜜的清香。尤其是在其他三個缺陷太多的季節烘托下,它是多麼令人新鮮、爽朗和開心啊!

這時的劉沒茗卻開心不起來,沒好心情去欣賞眼前的好景色。隻站了一會兒,就回到了房間,換了睡衣,往床上一躺,就開始“數蛤蟆”。這是她的自我催眠術,她在心裏默念著:一隻蛤蟆一張嘴,兩隻眼睛四條腿,兩隻蛤蟆兩張嘴,四隻眼睛八條腿,三隻蛤蟆……撲咚撲咚跳下水,數到十,再倒回數,她反反複複念了幾遍,就是沒有睡意。也許是因為她到了一個不熟悉的地方,所以,她的催眠術失靈了,這晚她的腦細胞特別活躍。她又試了幾次,癩蛤蟆反而把她的瞌睡蟲吞噬得一幹二淨。她抬腕看了一下表,漆黑中表針閃著熒熒綠光,已指向淩晨兩點。

劉沒茗索性扭亮了床頭燈坐了起來,任憑胡思亂想的野馬在腦顱裏橫衝直闖。她起來慢慢走到窗口拉開窗簾遠望了一下,小鎮顯得一片寧靜,既無人聲,也無車響。突然,她感到喉嚨有點幹,就轉身拿了睡前倒好沒喝完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涼水,然後,又回到了床上,閉眼強睡。

夜裏,她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是一條大金魚,正在金魚缸裏追逐著一隻龍蝦,追了大半天,終於咬著了蝦須,她高興地想,這下她可以美美地飽餐一頓了。但她要好好的看一看,然後,再慢慢享用,不看可能不要緊,一看卻嚇了一大跳,那大龍蝦竟變成了一條大鱷魚,正齧牙咧嘴,張開血盆大口,向她猛撲過來,她轉身沒命地逃呀逃,突然被它一口吸進了嘴裏,她隻覺得一片黑暗,渾身的骨頭都“咯咯”作響,痛嚇得立即醒了過來,方知是南柯一夢,冷汗淋漓,全身濕透。

午夜夢回,回首平生,劉沒茗真想大哭一場。她再也睡不著了,變得精神恍惚。眼皮總是在跳。有人說左眼跳錢,右眼跳災,可她左眼跳右眼也跳,一會兒跳左眼,一會兒跳右眼。

她擔心會出什麼事。她相信一定會出什麼事。也許,不吉利的事故,已經在什麼地方等著她了,就像一道深不見底的溝,隱藏在她前進的道路上,等著她去路過。等她走近它的時候,她也是渾然不覺。一腳踩空,就掉下去了。一直往下,往下掉。

也許,就像是在哪條路的拐角處,蹲著一隻猛獸,張開著血盆大口,等著她一拐過彎,就猛撲上來,把她咬死,把她撕得粉碎,把她撕得粉碎,然後,一口一口把她吃了。

劉沒茗不知道這些危險潛伏在什麼地方。整天提心吊膽的,每走過街道的拐角,就會小心地放慢腳步,甚至會停下來,等確定了沒有任何危險了才繼續。她想象著那血盆大口,一拐彎就能看到。她應該掉頭就走嗎?但是,如果一轉身,那猛獸就在她身後蹲著,又該怎麼辦呢?

想想,劉沒茗這樣過日子,會有什麼好心情?她的生活天天一個方程式,白天逛街,晚上睡覺。表情漠然,目光散散,睡在房間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時刻吊著一顆提防的心;走在街上,左邊望一眼,右邊望一眼,時刻瞪著一雙警惕的眼睛。如果她的眼睛是照相機的鏡頭,那拍的膠片洗出來以後,就會統統由於根本沒有聚焦而斑斑斕斕,模糊一片。

接下來的日子,劉沒茗一直都在跑工作的事,也曾經遇上了幾家正要招聘人才的公司,隻是麵試了幾份與她專業有關的工作,都沒有成功。不是她不滿意人家,就是人家不滿意她。習慣了朝九晚五的阿玲,在這種漫無目標的狀態下,很快就找不到平靜了。她開始有些煩燥,她一邊上網搜索招聘信息,一邊沒事時她就常往服裝商場跑,想摸摸行情,作點準備。如果找不到理想的工作,幹脆就自己幹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