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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中的鎏金鶴頂香爐吐納香氣,姽嫿已將結魄燈送向空中,此刻嘴裏念念有詞。一時間仿佛四周的風都聚集在亭內,瘋狂旋轉,吹得麵帶喜悅的姽嫿搖搖欲墜。這是急驟四方精華,咒術將成的前兆!
我急得簡直要跳腳,對著正在活動手腳的未長深大吼:“你!倒是快去啊。再不去就遲了!!”
未長深未聞一般,如黑曜石的眼睛隻是盯著亭內情況。隨即左手憑空一握,原本插在地上的玄螭劍低喝一聲,帶著肅殺的劍氣穩穩當當落入他手中。我隻覺得麵前掠過一陣疾風,眨眼間玄青色身影帶著一線青光已經落入亭內。
劍氣肅殺,人亦肅殺。這番樣子平白的使這風花雪月的場景也肅殺起來。
冥界執劍高手如雲,這是八荒皆知的。而命理星君自認為是這些高手中的佼佼者。我看過他習劍,揮劍時翩遷起舞,風姿卓越,一招一式都堪稱**絕美,倒顯得不像是習劍反而是在繡花。可未長深卻是不同,招式冷冽決絕,剛硬英氣,揮有形斬無形。揮起一劍便直指姽嫿要害,姽嫿躲閃不及,半道上騰空躍起,怎奈玄螭劍身一轉,順著她的方向也緊跟過去。
我心中盤算,估計三招姽嫿就得輸。
結魄燈此時青光大盛,連同著這昆侖鏡碎片發出的藍光將亭內照的亮如白晝,兩者連成一線,像是無底洞一般將曠野中強風卷積而來的雲流吸附進榻上的宋史仲體內。我趁著姽嫿四處閃躲無暇顧及時,小心翼翼的朝著結魄燈溜去,剛觸到燈壁,隻覺背後一陣寒涼狠毒的勁風襲來,趕忙回身抵擋,卻是晚了。
姽嫿臉上罩著一層陰冷鬼氣,塗滿蔻丹的利爪大力拍上我胸口,將我生生拍到半空。
她定是用了十成的力道。
在半空中的我驚恐地瞧見隨後跟到未長深行雲流水般揮出一掌擊的姽嫿鮮血直吐,以及我飛出去後,他本來伸出了右手卻又驀地收了回去再以及他沒憋住笑意的臉和持劍完美落地的模樣!之後便被重重砸回回到先前的泥坑上。
“未長深!你這廝……為何……不接住……我。”縱然我皮糙肉厚縱然這是姽嫿竭力後的一拍。可依舊疼得我齜牙咧嘴。
淚水已經順著我滿是泥土的臉上流進臉部朝下砸出的坑裏。這廝明明是可以接住我的,他這是**裸的報複。
“你這麼重,我怕……接了你手就要折了。”他慢條斯理地查看自己的手,悠悠吐出一句。
……
……
……
你奶奶個腿!你爺爺個雞爪子!
咒你以後買菜短秤缺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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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四起,湧上半空極速變化。這逆時空的幻境裏戾氣大增。亭內的風更勁,大力拉扯吸收四周。昆侖鏡碎片圍繞著結魄燈不斷旋轉,越來越快,最後像是化成了一圈藍光。藍光與綠光相互交織,竟然在亭內投影出一幕幕影像來。
是宋史仲。
從呱呱墜地到牙牙學語,從垂髫小兒到身長挺立的少年,從哭鬧著喝下一碗碗湯藥到麵不改色眉頭不皺把它當作三餐。昆侖鏡已經將他這些年在凡間的時光全部凝聚在這裏。
十八年時光像是本彙集詳細的書,一頁一頁的翻過。起初翻得很快,可越臨近後麵,卻是越來越緩。
影像中宋史仲正對著閣樓外的風景作圖。遠處青山蒼翠欲滴,幾絲清閑的祥雲悠然籠罩半壁山色,使這山更顯神秘莫測。山腳之下極目處便是碧玉一般的遼闊平原。遠方一處河流波光淩淩在落日曙紅餘暉的照耀下,像是九重天上小仙娥的縹緲仙裙,些許耀眼。
我細看宋史仲的畫,卻並不全然是此番景色。
這佇在遠處的青山落上了皚皚白雪,清冷地屹立在遠方。平原遍地是鈴蘭花,風拂便是滿天雪舞,灑落人間。原來這姽嫿所造的幻境便是依照宋史仲筆下的一方丹青。
宋史仲提筆描下最後一抹朱紅,便呆呆站在畫前不在動彈,出神地望著它。直到月亮懸掛窗前,碎星稀撒天河,青風吹亂書台上的宣紙,吹落他身上的披風,他才驀地轉意過來,輕聲咳嗽,將桌上一碗乘的滿滿的,涼透了的藥一飲而盡。
影像忽而一轉,卻是某年上元節。
皓月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