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病 變(一)(1 / 2)

四十三 病 變

日子如同大海裏的一葉扁舟,顫悠悠地往前行駛著。周邊已陰風四起,波濤翻滾。黃晃已被同事孤立。他們嫉妒。盡管表麵還和以往一樣笑嘻嘻,背地裏卻埋怨郭明慧怎麼好工程都給黃晃做了,想著法子給黃晃暗裏插上幾刀。連以前很照顧他的黃工,問他一些疑問時,要麼是說半截,要麼是說不知道,以前他可是耐耐心心一條一條地講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聊天呢,也有冷嘲熱諷之感。那些暗刀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深地朝黃晃刺過來,已不再是暗地的言語,而是在他圖紙上做文章。前一天打好的圖紙,第二天送給郭明慧審核時,一些低級錯誤頻頻發生,標高沒寫、窗戶尺寸未標清楚、建築說明勾錯了。害得郭明慧當著同事的麵批評他,怎麼老出這種錯?又不是剛畢業的。同事則看似解圍地說,不出點錯才不正常呢,再說黃晃工程那麼多,忙得暈頭轉向的。黃晃則納悶低著頭小聲說,我明明記得我都標好了啊。一星期後又是晚上打好圖,第二天給郭明慧審核,問題又發生了。可這份圖的建築說明是直接COPY上份圖紙的,同一個小區,不同樓而已。黃晃這回拿到圖紙,仔細地看了看,明白了,原來那些遺漏的地方被刀片刮過。黃晃無奈地搖搖頭,心裏感歎道,人心啊,人心。自從這之後,黃晃如果是晚上打好圖,就鎖起來。更讓人意想不到的事,又發生了,黃晃加班到淩晨3點多才做好的方案,早上一來時,CAD圖少了很大部分,這方案可是郭明慧當著大家的麵說好明天一早得給她的。黃晃試圖恢複,折騰來折騰去,毫無結果。郭明慧一進辦公室,就對黃晃說,把方案拿過來看看。黃晃鬱悶地說,我昨晚做的圖忽然不見了。郭明慧滿臉慍色說道,你這理由,荒唐不?你自己說說。你隻記得玩去了吧?我可聽人說,你最近是每天夜夜笙簫。黃晃沉默了會。郭明慧說,怪不得我有時叫你,你不是說同學生日就是說老鄉剛過來。快去做吧。盡早給我!黃晃回到座位處,拿了包煙去了吸煙室,悶悶地吸上了三支。返回位置時,他把電腦設置了密碼,悔恨自己沒提放同事會使如此陰毒的一招。

黃晃憑著和郭明慧的關係能躲過同事的陰毒手段,可他又能如何躲過上帝對他的懲罰呢?是上帝在懲罰?還是他罪有應得呢?或許最終你都得為自己的行為買單,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

那日真是個好天,陽光燦爛,藍天白雲;那地真是個好地,幹幹淨淨,幽靜慵懶。這是個小鎮,黃晃來這竣工驗收。他所設計的政府辦公大樓,這小鎮到今為止唯一一個高層,唯一一個充滿現代氣息的建築,背靠一座小山,麵臨一條清水河,實在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好位置。在黃晃看來這著實浪費了一塊風水寶地,起先的建築方案是根據當地民俗及滿足現今功能的方案,被鎮上的頭頭腦腦給否決了,他們說,土,太土了,要現代氣息,要很強的現代氣息,於是定了如今這方案。技術人員一下車,就被帶到鎮長辦公室。辦公室門口擺一桌子,桌子上擺著幾條軟盒中華,堆著一疊紅包。每進一個就發個紅包,一盒軟中華,服務員說,這是我們這裏的習慣,小小意思,圖個吉利。黃晃坐定後,喝了兩杯陳年普洱便去了衛生間。這普洱清香怡人,茶色暗紅但清澈,一喝就知道不是便宜貨。黃晃一到衛生間便迫不及待地拆開紅包,紅包裏的數額,也頗令黃晃滿意,6888塊,挺大一大手筆。數完紅包後,黃晃心滿意足地吹著口哨,尿尿,尿完後陶醉地用手抖了抖下體,令黃晃心裏一顫的是,冠狀溝有個小包破了,冒出一點點血。衛生間的燈光太暗,黃晃反複看,似乎也沒發現太多的異常,隻是冠狀溝附近長了幾小顆暗紅色肉粒。黃晃心裏安慰自己道,這可能是一貫就有的,隻是往常沒在意。黃晃忐忑不安地走進會議室,鎮長已在講話,都是一些官場話,冠冕堂皇。黃晃嘲弄地望著這個大腹便便的鎮長,思維跳躍地飄得很遠,全沒心思聽他講的是啥,倒是有刹那想到,他在床上搞女人時,是怎樣個醜態,那麼大個肚子,如何接近?如何抵達?羅可在前天晚上說,她對他已淡然。她如今在上海,過得挺好,已交了個男朋友,男朋友是報社記者,對她很溫柔、很體貼,人長得幹淨利落,一臉陽光,很有責任心。那會跟黃晃那樣神經質,病態十足。黃晃說,那就好。隻要快樂就好。羅可說,這幾天她要回趟廣州。黃晃心裏忽然閃過一絲邪念淡然地打道,你過來的話,我請你吃飯。心裏想的卻是,隻要你過來,還把你給幹了。沒想到的是,羅可很爽快地打道,到時見。黃晃見羅可如此爽快,一絲傷感彌漫上來,羅可是真不愛他了。不過吧,人世不過遊戲一場,又何必在乎誰愛誰呢?你黃晃又愛過誰呢?一番胡思亂想之後,黃晃的思緒還是回到了他不能繞過的那道彎,冠狀溝處的紅點究竟是什麼呢?是性病?是艾滋?黃晃混亂至極。鎮長終於把話給講完了。他尾隨著他們一道去工地。陽光依然很好,亮得刺眼,似乎能照亮一切躲藏於陰暗之處的不潔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