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遠,你去看看船到了沒,順便去找下‘頭佬’洪二春,把碼頭工人安排好,行裏茶船一到馬上卸貨搬進
倉庫。搬完後安排庫管盤點下紅、青磚茶總庫存,寫在紙上交給我。俄商安德烈和瓦西裏要的兩批紅、青磚茶後天走火輪到敖德薩港,所以今天務必要包裝、貼標、裝好箱,拿茶引到廣永誠報關行報好關,再去江漢北關報好稅。今年朝廷又加了一成稅,這生意隻怕又要被俄國人搶去不少了。唉~完了別忘了去行裏把細節報告給二少爺,讓二少爺去找安、瓦二商來驗貨、收茶款,茶款收了才能發貨。我走之後,這裏的一切大小事務要靠你自己安排妥帖了,拿不定主意之事多請示二少爺。”那位麵色稍白的年青人應了一聲,微笑著看了幾眼坐在沙發上的小夥子們,衝他們點了點頭,起身走出屋子。
曾清平看著弟弟走出去,轉頭坐到沙發前的椅子上,微笑著掃視沙發上的六位小夥子。小夥們被掃得不好意思,麵麵相覷。曾清平笑道:“別緊張你們。我長年在漢口、蒲圻,過年才在灣裏呆幾天,所以你們都不認得我了是吧?”小夥們你看我我看你,三三兩兩的點頭。
“你們都在‘宗聖祠’裏上過幾年私塾的吧?”小夥們又三三兩兩的點頭。
正說著,臉色憂慮的曾清遠帶著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青筋突起,麵相不善,身著秋裝的青年男人進來,看著他對曾清平說:“你和平哥說吧。”
曾清平抬起頭,看著那人,和悅地說道:“二春,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剛讓清遠去找你安排人手呢,已經準備好了?”
“平爺,瞧您說的,哪能叫遠爺喊我呢,有事隨便安排個下人叫一下,我立馬就來啊。您們哥倆和曾老爺父子仨可是我們碼頭工人的衣食父母,哪能讓您們這麼費心?”洪二春作揖拱手笑道。
“嗬嗬。我看你今天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有事就快說吧!”
“嗯~好的。是這樣,往年碼頭卸貨、搬運費是百斤計銀一錢,曾老爺麵子大,給貴行八折,隻收銀八分。今年朝廷稅費又加高了許多,物價上漲厲害。卸貨、搬運費也是水漲船高,已經到了百斤計銀一錢二,因此給貴行按往年他行價銀一錢算。我們也張嘴吃飯,哪裏願意得罪老主顧去?這不實在沒輒,腆著黑臉家家解釋賠不是,還請二位爺多多包涵。平爺,祝您今年辦事龍馬精神,一帆風順,步步高升!長和川茶行財源廣進,日入鬥金!”說完一臉歉意朝曾清平九十度鞠躬。
曾清平攔起洪二春,拍拍他肩膀微笑道:“如是家家商行如此漲,那就罷了,就按今年百斤計銀一錢吧。你們吃碼頭飯的也確實辛苦,一大幫子人起早貪黑,肩扛背馱,頂風冒雪,日曬雨淋的。大家互相理解吧。不過,你們得保證今年之內,這價不能再動了。另外,你得找你們把頭出一份正式通告給我們,上報到了行裏,才能按新約付裝卸費給你們,是吧?”
“好的,好的,今天一準拿過來。人也都安排好了,你們茶船一到,立馬卸下來搬進倉庫,放心好了,包在我身上。謝謝二位爺,謝謝二位爺!”洪二春歡天喜地地幾番作揖拱手而去。曾清遠也出了門。
曾清平給小夥伴們倒了茶水喝,就到外間和辦事員安排事情去了。
平時十分淘氣的大家夥今天進到城裏,看著都在忙碌的人們,心裏竟然十分緊張和拘束,個個埋著頭,默不出聲地喝著水。
約莫兩刻鍾的樣子,曾清遠進來說道:“哥,船到了,已經在開始卸貨了,要不要過去看看茶磚的質量?”曾清平答應了一聲,喊了外間的兩個辦事員跟著曾清遠一起出去了。幾個半大小夥子也好奇地跟在曾清平後麵,向坡下的碼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