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夢想X報考X決定(2 / 2)

是啊!有多久沒有夢見過她?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象以往那般苦苦想念她?是黃邐看家信自己看她如癡如醉的那個晚上?是金玉琳批評自己傻子沒追求不懂美食的那個晚上?是馬蔓麗塞牛軋糖到他口裏甜在心裏的那個晚上?還是差點被黑白無常勾走一睜開眼卻看見三個天仙如在雲端的那個晚上?

朱勝文感覺到一連串的漲悶心塞,不安地左右蠕動著身體,試圖爭辯,卻辯無可辯。

另一個沉重陰森的聲音忽然響起:“忘了她吧!”

是啊!就當那一晚一晨如過眼雲煙,黃粱一夢,豈不更輕鬆更無負擔?過好現在,把握未來的生活,忘記那淺薄的緣分,豈非更明智之舉?再說,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一個是金發碧眼的俄國漂亮小姑娘,一個是黑發黑眼的大清粗糙黑小子,豈非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何況,兩人之間還橫亙著他那胖碩挺直而怒目圓睜的父親,黑發黑眼黑臉的父親!

朱勝文猛地一陣心悸,拚命地扭過頭伸直手,痙攣抽搐,一臉痛苦,無助地輾轉反側。

好不容易熬到天朦朦亮醒來,看著桌上的那麵斑駁的舊銅鏡。鏡中人發辮零亂纏繞,滿臉憔悴,眼窩深陷,眼袋鬆弛。這是自己嗎?這是一隻邋遢髒汙的熊貓!錯!說自己象熊貓還真的是汙辱了熊貓!

悶悶不樂地在灣裏閑逛,清晨的寒風似乎也比自己的那顆冰凍的心髒溫暖。讓他偶感欣慰的是,興許已經成了曾灣的半個名人,幾乎灣裏碰到的人都會和他熱情地寒暄。尤其是狗子他娘。

不知道怎地溜達到狗子他家門口,狗子他娘大老遠看見他便眼光一亮,如見天神下凡一般招呼過來,激動地撫摸著他的手背和胳膊,滿嘴“稀客!稀客!”,不容拒絕地將他請進了屋。於是,坐太師椅、敬香茗、吃點心一氣嗬成。

朱勝文見狗子家一年沒來,牆壁門柱更顯灰暗老舊,蛛網自顧自地在牆角漫延,有些地方牆泥連同上麵的石灰都已經開始脫落,露出裏麵一塊塊壘疊的泥磚坯。身下坐著的他們家唯一一把靠椅也桐漆斑駁,黑一塊,白一塊。蓋碗裏的老梗末茶和油紙包裹的幾片油炸翻餃子,和對麵已經滿臉皺紋的婦人衣衫上幾孔新增的補丁,不聲不響地顯露了這家主人窘迫的經濟狀況。

朱勝文心中一梗,從自身內心的煎熬變成對狗子媽的同情和憐惜。倘若不是那可恨的人販子,惹出那晚飛來的橫禍,這屋人家興許正其樂融融地圍坐在一起,喝著灣裏今年新產的毛尖或者龍井香茗,吃著桂花糕、綠豆糕、京果子、翻餃子、麻花、饊(音散)子等各種美味點心,嘻笑怒罵著灣裏各種令人覺得好笑或生氣的人和事兒。可是,人販子即使已經入刑,得到應有懲罰,卻又怎能彌補其家庭破碎親人別離度支困難流徙勞役之苦一二?

想到這裏,朱勝文眼中一潤,擠出一絲笑容,問道:“嬸子,怎麼沒看見狗子呢?”

狗子媽眼中一亮,自豪道:“狗子他爹臨走時交待的,說狗子之所以被拐被綁,是因為他不會功夫,所以要他去嵩山少林寺學些拳腳。一來可以強身健體,二來可以對付壞人,三也可以保護咱家不被人欺負。這不,年後你們前腳才走,後腳我就把狗子托付給運茶到包頭的他堂叔,順路捎到了少林寺。聽說現在做了小沙彌,擔茶送水掃地種菜打基礎,等再大一點就能學拳腳功夫。無妨的,無妨的,做了小和尚也沒事,將來還可以還俗的!”

朱勝文雖想狗子被拐大多還是人販子拿糖果哄騙,和他會不會功夫無關,可畢竟修武防身不是壞事。於是順著狗子媽的話,開解了幾句,象征性地吃了兩片翻餃子,喝了幾口茶水,便摸出兩顆碎餉銀,交到狗子媽手中,起身欲走。狗子媽死活不收,喃喃道:“好文子!我們家有錢!我每天去七爺家幫忙做些縫補漿洗的工作,七爺每月都會支給兩吊錢!哪能要恩人的錢!”一邊說著一邊將朱勝文推出門,淚流滿麵地目送他離去。

伸出兩手,看著手心那兩顆未能送出的碎銀,他思緒如潮。連狗子都能遠赴河南,去追尋他的方向,即使作個沙彌也無妨。自已怎可連狗子都不如,精神渙散,意誌消沉?一一想來,自己命運的改變都和狗子息息相關。如若不是狗子被拐,狗子他爹就不會率眾夜闖曾府,自己也就不會跟蹤前往,也就不可能得遇拉伊莎!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嗎?既然命運使然,為何不能順天就時?既然命運使然,為何又不能盡力爭取?

他一邊疾行回家,一邊暗自決定:要靠自己的雙手,去找尋失落而斷裂的命運!要靠自己的雙腳,去漢口-找拉伊莎!

“你可不許騙我喲!這是我倆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