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黑腳X白地X保國
兩名巡捕一聽到鐵門聲響,立刻意識到受騙上當,立即反身去抓。可畢竟朱勝文身小單薄,一溜煙就了鑽進鐵門,向裏麵衝去。隻聽見身後嗚哩哇啦一陣怪叫,隨後,鐵哨聲響,淒厲的哨聲不絕於耳。兩個大人一個小孩在偌大一片館區玩起了追逐賽和躲貓貓,你追我趕,你藏我找。
一盞茶的工夫,朱勝文便將兩名巡捕甩個沒影。正在他得意忘形,大搖大擺去尋東正教堂的時候,角落裏衝出兩個麵生的印度巡捕。一抄手,一左一右便將朱勝文叉住,直往領館外快步流星地走去。朱勝文不停地掙紮,大叫“放開我”,但無濟於事,這兩個巡捕根本不為所動。路過的洋人一個個看著在空中猶自掙紮舞動不停的他,嘴中還憤憤不平地罵些高深莫測的話語,不由得為之哈哈大笑。
隨後,四個巡捕彙在一起,之前的巡捕一左一右抓起朱勝文的腳,兩個山字一摞,三下五去二將他請到館外丟在地上。其中一個巡捕還奉送了他一腳,將他踢了老遠,在他屁股上留下一個黑乎乎的皮鞋印。朱勝文眼見功敗垂成,還白白挨了一腳,氣得破口大罵道:“個婊子養的!個黑咕隆咚的東西連腳也黑!”
巡捕知道他在罵人,但也懶得理他,隻專心站崗。朱勝文罵了一陣,也自覺無趣,隻得把屁股拍幹淨,轉身回去。走在路上,不住地回頭往領事館區裏看,心有不甘。漸漸地,連走路的心思都無,隻得攔了乘馬車,打道回府。
回到家中,心煩意亂,晚飯都沒吃,就蒙頭大睡。
第二天一早,朱勝文突然從睡夢中坐直身子,喃喃道:“曾侯爺!過年的時候,曾侯爺會不會來?”想到這裏,他又回複了旺盛的精力,一躍而起,興奮地走來走去道:“如果他來了,一定可以帶我進去領事館的!是的,去年他都來了,今年或許也會再來的!”這下子又有了念想,便不再煩惱,開始去找夥伴們玩。
時間一過就是一個多月,這天正是臘月(農曆十二月)廿四,過小年。朱勝文同母親一起將大灶旁的灶王爺神像揭下,拿一塊麻糖用飯粒粘在灶王爺的嘴上,再擺上餃子、雞蛋、酒、香等供物。一番祭祀祈禱後同專門用草把紮就的草馬一起燒掉,希望灶王爺上天在玉帝爺爺那裏多多美言,給老朱家多降下些吉祥和如意。
這段時間,朱勝文天天盼,日日念,也沒見侯爺來鄉。今天隻等儀式一結束,便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去曾府問個究竟。來到曾府那塊氣派的朱漆大門前,見門眉上多了塊銀鉤鐵劃的“德才雙馨”紫檀木牌匾。一問門房,真巧,這日小年,曾七爺尚在府中。朱勝文進得曾府內院,便跑上正廳,向坐在上首太師椅上的曾蔚卿鞠躬行禮道:“七老爺小年吉祥!”
曾蔚卿見是朱勝文,起身拍著他的頭笑道:“是你這小家夥啊!”忙吩咐下人看座上茶擺點心。
朱勝文也不落座,仰頭辯解道:“過了小年,我又大一歲了,十六了,不算小家夥,算大人了!”
曾蔚卿一聽哈哈大笑道:“好!好!小大人!你找我有事嗎?”
朱勝文搓了搓凍腫的手,問道:“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問下去年那位打湘鄉來的曾紀澤曾侯爺今年還會再來嗎?我想……我想和他聊聊天!”
曾蔚卿聞言一驚,笑道:“喲!去年同了趟路就和侯爺攀上交情了?今年嘛,隻怕他來不了咯!”
朱勝文聽了大急,追問道:“為什麼啊?”
曾蔚卿說道:“他現在可不在湖廣,在一個很遠很遠一年裏有半年都是冰雪覆蓋的白地!”
朱勝文奇道:“在哪兒?有多遠?”
曾蔚卿舉起手,從右劃到左,笑道:“從咱們湖北漢陽府,順襄河(漢水自襄陽以南的別名)一直往北,到樊城,穿河南,越山西,過包頭,跨張家口、歸化,再到庫倫、恰克圖,然後一路向西,到達俄國的都城……”
朱勝文聽著七爺的描繪,心潮澎湃,搶道:“我知道,我知道!叫莫斯科!”
曾蔚卿聽朱勝文搶白,不但不氣,反而心下欽佩,讚道:“喲嗬!沒白去學一年茶行,長見識了!不過,俄人自打深愛大海的彼得大帝遷都以來,都城卻是在波羅的(音地)海旁的海港城市聖彼得堡,內陸城市莫斯科隻不過是陪都而已。”七爺隻道他是在茶行得知莫斯科之地名,卻不知別有出處。
朱勝文也不申辯,撓頭笑道:“是了,是了!侯爺兼任出使俄國大臣,自是在莫斯科,哦不,那個什麼菠蘿地海的聖彼得堡無疑!隻是已近年關,侯爺也不返鄉過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