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郵輪X富民X酸桑(1 / 2)

第七十五章郵輪X富民X酸桑

朱勝文沒上過火輪,早前聽拉伊莎之言已然仰慕不已,這下聽得夥伴捷足先登,心中更是豔羨,急不可耐地追問道:“怎樣的?到底是怎樣的?快說快說!”

羅如林說道:“那火輪啊,底下是巨大無比的燒煤蒸汽機泵,傳動後部船底的螺旋槳飛快轉動,攪動著江水海水旋轉出碩大的水花,從而產生無與匹敵的推力,推動著火輪快速行進,一路將那些大江上的沙船遠遠拋於身後,漸漸變成小螞蟻直到消失於海天一色,當真是匪夷所思!甲板上有高高在上的三層樓台,每層都別有洞天,吃的喝的用的玩的,應有盡有,不怕你是有銀的大富豪,就怕你是無錢的討飯翁。”

朱勝文又羨慕又擔心,問道:“是麼?那你豈不是花了很多錢?”

羅如林搖頭道:“沒有。富人有富人的瀟灑,窮鬼有窮鬼的活法。那船上有洋人的洋饅頭-麵包賣,一錢銀子可以買三大根,這麼粗,這麼長,比你那活兒可長大了許多!”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見朱勝文聽得樂無邊,又調戲起他來。

朱勝文聽得口水亂流,見他胡說,一把拍到他手上,說道:“盡扯蛋!說正經的!”

羅如林笑道:“好好,說正經的說正經的!我就買了三根大麵包,餓了就啃兩口,渴了就喝些船上免費派送的劣質茶水,還就真的過了九江、南京,出了大江,到了上海,進了一望無際的大海,一直撐到了天津!一路上那是波光粼粼,四海升平,整日的欣賞日出日落,雲湧雲聚,真是過癮!”

朱勝文奇道:“過癮?誒!你不是暈船的嗎?沒一路狂吐?”

羅如林答道:“還是遊老爹說得對,這暈船的人啊,坐著坐著,吐著吐著,就真的習慣了!反正開始的時候還有些難受,慢慢地也就適應了。大概是天氣好,沒有大風大浪吧!”

朱勝文點頭稱是,問道:“你說咱們大清朝,什麼時候才能有這樣的大火輪坐啊?不能老是叫洋人占了先才是!”

羅如林歎道:“咱們大清朝的皇上和大官們,總是說洋人的科學技術是奇淫巧技,不足為憑,可是這些奇淫巧技是實實在在的可以為老百姓帶來實惠和利益不是?以前嘛,洋人一心想和我天朝貿易交好,送些無甚大用的天球儀、地球儀、自鳴鍾這樣說說也就算了,可現如今人家扛著火槍大炮,駕著鐵甲巨艦都搶劫到海岸內陸,甚至殺到皇城根兒了還如此這般自欺欺人,那就真是夜郎自大了!我看啊,除非咱們天朝也學曾經的學生日本,開設鹿鳴館交好洋人,強學蘭學科技,內修富民強兵之道,留洋育才之功,外援造槍製艦之技,通夷曉洋之製,方才可以開民智,得民心,發民財,育新才,築鐵路,建大廠,造巨艦,既禦敵於國門之外,又可造福黎民百姓於內!可若是我天朝仍是現時這般不思進取,‘富民’無術,‘刮民’有招,別說有大火輪坐,隻怕外憂內患,民死於煙癮荼毒,國死於飲鴆止渴!”

朱勝文驚訝得一拍他大腿,朝他打量一番,奇道:“高見!真沒想到這話能從你小子嘴裏說出來!你不是林子,是成子吧?這隻趕了趟海,怎麼就才識見長了?別說,還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羅如林羞道:“哪裏,哪裏!我不全是我的想法啦!海上無聊之時碰到一位本省鄉親,在漢口一個俄國什麼洋行裏做幫辦,博聞強記,見多識廣,一路上向他現學現賣的。哈哈,哈哈!見笑!見笑!”說完,一個勁地撓頭。

朱勝文聞言更生踏遍四海之心,人在一個地方呆久了,難免囿於成見,因循守舊,不知道外麵的世界已然換了天地。自己生活的地界相安無事則可,一旦風雲變幻,乾坤倒置,他人縱是隻使一隻小指頭,你這吹起的碩大無比空架子也能瞬間轟然塌下。

晚上的燈會一如既往地精彩,可今年的朱勝文卻顯得有些無精打采。心中既悵惘感懷,又平生出了一絲期望,在人群中不時四處張望,希望能夠猛然得見她的嬌好身姿。無數次的失望,換來的是滿腹的心酸。眼中的酸楚漸漸積聚成一圈一圈的珠液,直至滑眶而出。好在身邊的那幫兄弟們迎燈送火,並未瞧見。

還是十八的卯時。一年前,六兄弟從灣口出發,踏上一起學茶之旅。一年後,六兄弟又從灣口出發,開始各自人生漫漫長路征程。對於未來,他們都沒有太多的預計,並不知道將來各自發生的戲劇人生,也並不知道從此不再有六人一同過年過元宵的快樂美好時光。有的人從此天南地北,各奔東西,為著各自的理想和追求而顛沛流離,踏盡四海;有的人困惑潦倒,空乏其身,身殘誌不艱,卻機緣巧合,柳暗花明,換了另外一種活法;有的人隱忍淡泊,修身養性,與人身的各種人性與欲望抗爭,格物致知,行於聖人之路;有的人碌碌無為,與世無爭,平凡無奇,終老一生;有的人卻尋尋覓覓,感情跌宕,事業起伏,身世浮沉,心受煎熬,最終否極泰來,嚐盡人生五味-酸鹹苦辣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