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退股X竹杠X欺辱(一)(1 / 2)

第八十一章??退股X竹杠X欺辱

等大家走近之時,卻看不到一絲離別惆悵,仿佛隻是送他回家過上幾天再來一般,一個二個的都是笑臉迎人。不但如此,每個人都在說著:“在家待膩了就回來!要回來哦!”然後歡歡快快地將朱勝文送上了馬車,看著馬車越走越遠,直至消失於眼前。

看著眼前慢慢變遠變小的人群,他的心也慢慢堅定下來,對著他們肯定地點了點頭,大聲喊道:“嗯!我會回來的!我隻是回家探親的!”

可這次探親,一探就是兩年之久。

等他找到信中灄口醬醋作坊地址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隱退在天邊雲層後的斜陽餘輝,映照在這個口字型老舊院落的磚瓦上,有種說不出的落寞與淒涼。院中幾棵低矮瘦弱的小樹,在冷風中搖曳著耷拉的身影,有氣無力地向他揮舞著歡迎的枝椏。這裏,是他夢起的地方嗎?還是父親夢起的地方?

走近一間亮燈的小屋,幾聲敲門之後,興奮開門的母親將他迎進了屋內。進屋之後,看到的是父親圓臉上少見的微笑和弟弟活潑撲來的滿麵歡愉。得知他還沒有吃飯,母親將盤中的剩菜炒了一大碗油鹽飯端到他麵前。看著饑腸轆轆的他飛快地耙著,父親和母親都露出了笑臉。弟弟見他吃得這麼開心,也吵著要吃,兩聲嗬斥後,母親又不得已,將朱勝文碗中的炒飯趕出一點到另一個碗中,打發給弟弟吃。

吃完飯,朱勝文便纏著父親講述巴城之旅途中的風土人情,民俗建築,美食勝景,物產藝品,還看到了一張父親站在一個大大的噴泉前,由當地荷蘭人所拍的相片,心中對父親的崇敬之情溢於言表。一個普通湖北人,如若不是澇旱蝗三大災荒年要外出謀生,平常時日想要跨個省都難,父親竟一下子走陸路越了整個南境,從香港轉了去巴城的郵輪,過南海,繞婆羅洲,穿海峽,直達巴城,這是怎樣一件令人驚歎的盛舉!

何況,外出見世麵一直是朱勝文心中的夢想,父親的出國見聞無疑讓他羨慕不已,心中便已將父親視作崇拜之偶像。想來,在他二十歲人生裏,第一次,破天荒地如此崇敬父親到五體投地。

不僅是看到了相片,父親還給朱勝文帶回了一些花花綠綠的在巴城發行販賣的各國郵票。有荷蘭、英國、法國、西班牙等國,有女王、人物、花卉、動物等等各式各樣,漂亮無比,令人眼花繚亂。集郵是朱勝文兒時的最愛,看到這些讓人歎為觀止的郵票,他甚至有一種要擁抱父親的衝動!

這是個多麼親密詳和其樂融融的傍晚!

當晚,做夢都在想象著在異域小城中四處遊玩,閱美女,賞勝景,淘郵票。

第二天一早,朱勝文便看見父親屋裏屋外忙東忙西跑來跑去,又是打井水倒入鍋爐,又是給鍋爐添煤,忙著燒開水。忙完了又從醬缸裏取出黃豆醬倒入一個碩大的攪拌池,等待水燒開了又將開水和早已熬好的醬色(麥芽糖熬成的焦糖色)和數袋井鹽注入攪拌池,轉動著十字槳,使池中的豆醬、開水充分攪拌混合均勻。下午的時候,看父親將攪勻的生醬油舀入一個一個長形的醬油小缸中,蓋上稀疏的大竹笠,置在院中二次發酵。然後又將二次發酵好的醬油裝入大大小小的銅壺中,貼上“朱記醬醋坊”的戳標,搬入倉庫中等待送貨。看著父親矮胖的身影,那個一向精神抖擻年富力強的身形,也變得不再挺直甚至有些彎腰駝背。這一瞬間,讓剛剛成人年輕的他生了一種與之極不相襯的滄桑感覺。

吃晚飯的時候,朱勝文突然問道:“爹,你不是說和堂叔一起幹的嗎?怎麼你今天幹了一天,都沒看見堂叔的人,是不是出去跑客戶去了?”

聽到他問的這個問題,父親母親的臉均是一沉。父親悶不作聲,繼續吃飯,可母親卻把飯碗一放,唾沫橫飛地數落起來道:“你的那個堂叔啊!做什麼屁合夥生意!總共就沒拿幾個錢出來!你看這租房買缸買豆買色買穀、買鍋爐買機器買銅壺,還要雇車送油送醋,你爹辛苦下趟南洋賞的一百兩銀子早就花得幹幹淨淨,還搭上了這些年風裏來雨裏去積攢的幾萬棺材本!臨了你堂叔又見這生意難以為繼,還來討要入股的那幾個錢,說是要撤股!你爹竟然還真的就讓他撤了,自己卻套了進去,四處籌錢死撐!你說天下做生意哪有這個理!又哪有你爹這樣做生意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