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勝文聽得心中咯噔一跳。前兩年過年時父親就常常和這位堂叔商量來商量去,吵著要做這樣那樣的生意,朱勝文就曾規勸過他要量力而行,選擇投入少,風險小的小店小生意,賺的雖然不多,過日子卻是綽綽有餘。這次滿心以為父親有了這一百兩,加上堂叔的資金,隻要合理利用,是可以好好把生意做紅火,卻不知道自己風塵仆仆趕來見到的卻是如今這般光景,頓時心中蒙上一層陰影。
母親繼續罵道:“你爹啊!才回來的時候那叫一個豪爽大方,給這個親戚那個親戚買懷表買金項鏈,四處顯擺!這才半年,卻又腆著老臉跑到這個親戚那個親戚家裏去借錢,免息的借光了又去借三厘、五厘的息!”
父親被母親這一頓數落也掛不住臉,激動道:“你懂什麼!我算過了!這一大壺油五十文,刨去成本也能賺到十幾二十分,就算是借三厘、五厘的息,也還是有賺的!你一個婦道人家怎麼總是這麼嘴長!那你說現在怎麼辦?不做了?你能收回一文錢嗎?”
朱勝文責怪道:“娘,您也有責任的!您怎麼就沒有攔住爹不做這生意啊!還有,既然堂叔和爹合夥做生意,理應要把本金完全湊齊了才能開張啊!更好笑的是投進的本金怎麼能說撤就撤,您也應該攔住爹不給他錢,共同進退才是啊!”
母親一聽更來氣了,罵道:“你爹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倔得跟頭牛似的!他一說要做這生意,我和所有的親戚都反對,當麵鑼對麵鼓地來做你爹的思想工作,可他聽嗎?開始的時候我就說叫你堂叔拿錢,他湊了一個月才湊了十貫錢,當初他可是說的占小股,出五十兩銀子的啊!現如今五十兩銀子要值九十多吊錢,還差得遠了。我是叫你爹讓他要湊足錢的啊,可他聽嗎?他們吵著要撤股的時候,我也是不同意,還同他們吵過。這十吊錢雖不多,但是你爹總不用去借五厘的息錢給他們啊!我是叫你爹不要讓他們撤股啊,即使要撤股也不能讓他把錢要回去,可他聽嗎?”
父親聽母親這般責罵,火氣立刻上頭,脖子上青筋頓顯,手哆嗦著把飯碗往桌上重重一扣,雷鳴般暴喝道:“閉嘴!”說完,深一腳淺一腳地開了門,往隔壁父母的房間而去,並且將房門重重地帶上。嚇得屋內的三人呆若木雞,連飯都顧不得吃。雖然記憶中小時父母吵架也不是什麼稀奇事,可十來歲後還沒見父親發過這麼大的脾氣。來這兒的第二天,風雲突變,朱勝文便在這種壓抑的不安和鬱悶中度過這晚。
第三天一早,朱勝文同弟弟坐在馬車中跟隨父母往漢口城裏的各飲食店鋪送醬油食醋。剛到循禮門,就被一名腰掛佩刀的城卒攔下。城卒瞅了瞅馬車上的大缸小壺,喝道:“幹什麼的?”父親立刻跳下車,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向城卒說道:“軍爺!軍爺!我們是給城裏送醬醋的,沒這醬醋,過早和飯菜就沒了滋味!還請軍爺開恩放行!”
城卒吊兒郎當地說道:“醬醋?今兒已經有幾撥人送過醬醋了,還少你這車不成?過去也可以,該交的稅該抽的厘該納的捐可都得一文不少!”
父親笑道:“軍爺!我這車沒裝多少,小本經營,您通融下,少交點!”
城卒頭也不抬道:“二兩銀子,拿來!”說完將手一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