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勒索X顛覆X綺夢(一)(1 / 2)

第八十二章勒索X顛覆X綺夢

回到作坊,算了算散客所收回款,不過五吊錢而已。再等父親打開陶罐,倒出裏麵的物什,眾人瞬間心裏涼了半截。原來這些全是散裝的孔方兄,不但如此,大部分已經長滿厚厚的銅鏽,伸手一抓,滿手都是綠綠的銅花。更過分的是,有些還是破缺得無法流通的殘幣,還有些甚至不知是哪個貪玩的小孩從河邊拾來被河水衝刷鏽蝕成薄片還帶著一個個細小孔洞的康熙乾隆通寶。一家人連晚飯也顧不得張羅,默默地將銅錢倒入臉盆,灌入一壺香醋浸泡。待銅板上的銅花慢慢褪去,再打來井水,一枚一枚地清洗、擦拭,穿成串。

這些錢,對於這個資金鏈(這個詞涉嫌穿越)即將斷裂瀕臨倒閉的作坊來講,也是彌足珍貴的。有了這些錢,就可以再采買些煤炭,填滿饑餓的大肚鍋爐。有了這些錢,就可以再采買些豆子稻穀,跟上前批醬醋深沉酵化的腳步。有了這些錢,就可以多請幾趟車,多送幾趟貨,讓資金回籠得更快些。有了這些錢,就能讓這個夕陽下的院落再煥發些生機,逃過搬離廢棄以致破敗的命運。

可是,才過兩天,幾個衙門差役的到來,讓這個看似十分卑微卻幾乎十足存在的期盼也化作了泡影。

那天下午,正當朱勝文在清洗回收回來的銅壺時,外麵雞飛狗跳,人聲鼎沸,亂作一團。朱勝文放下手中的活計,豎起耳朵去聽。隻聽見一個尖厲的聲音命令道:“你!去這屋!你!去那屋!你!那兒!你!那間!”隨後聽得數人“喳”的回答,然後腳步聲踏踏四起,分散而去。朱勝文心中一凜,立刻起身到窗前查探。

這個尋常的院子並不是什麼富戶人家所建,既無富麗的雕欄畫棟,也沒有豪華的室內裝飾,更沒有昂貴的整片玻璃。曾經純白潔淨的結實窗紙也因歲月的淘洗,變成因儲存過久而又潮濕黴變大米般的暗黃色。放肆的蜘蛛其高調的捕網也在時光的散步途中混合了本來時時刻刻漫天飛舞卻隻有在暗室日照的特定條件下才能看見的細塵,更增添了窗紙滄桑歲月的幽暗落寞痕跡。原本結實緊固的紙質纖維也被日月帶走年輕活力,如同老態龍鍾拐棍不離身的老翁太婆,即使是小心翼翼地慢慢挪步,也逃脫不了摔倒骨折朽化殘破的宿命,從而在窗上顯露出一塊又一塊的不規則風洞。

朱勝文從窗角的風洞望去,三個皂衣佩刀的衙役如同三支離弦的利箭刺向右首的三個房間,將院中幾隻散養的老母雞趕得四下飛舞,落地之後尤在驚惶失措地四散逃命。另一個衙役正朝自己這方奔來,三步兩步便衝到門口,“咚”地一腳踹開屋門,把雖已成年但身骨尚且單薄又不明所以心下彷徨的朱勝文驚得愣怔當場。好在衙役隻是在屋內東看看西看看,把地上的銅壺踢得叮咚響,滿屋巡視一番後便離開屋子,並未為難如同威猛蒼鷹爪下肝膽俱裂的野兔一般心情的朱勝文,將他一個人留在房中獨自發呆。

四個衙役來到院子正中一個頭戴暖冠,腰掛佩刀,身穿繡著“黃陂縣正堂捕快”青布吏服,三十出頭的青年男子麵前,輪流低聲彙報一番。青年捕快點點頭,手上變出一張狀紙模樣的文書向下一抖展開,厲聲說道:“有人狀告你們不領照貼(即業戶執照,今之營業執照),甚至冒用他人牌號(也稱字號,即今之商標),非法製販醬醋,以次充好,脫逃稅款,牟取暴利。我乃黃陂正堂捕快何用,特奉縣太爺之命,前來搜查取證。掌櫃何在?”

父親一麵應諾,一麵伸頭去看那張狀紙。何用將卷紙抖折起來,並不給父親細看,斜著眼瞟了瞟身材矮胖布衣卷袖的父親,說道:“你是?其人所告之事可是屬實?”

父親答道:“我是坊主。官爺!不實!大大的不實!一則,半年之前,我坊同漢口的盛泰興釀坊訂立了執照、字號借用契約,每月購入該坊號標,貼於銅壺之外,並無冒用一說。如果官爺不信,我可即刻尋了出來,與狀告之人當麵對質!二則,該借用契約於數日之前到期,我坊不再借用盛泰興牌號,已於黃陂縣衙申領‘朱記醬醋坊’業戶執照及新牌號。雖然執照尚未下發,但我處卻有縣衙申領登記及契稅繳納憑證。如果官爺不信,我可即刻尋了出來,與狀告之人當麵對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