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勒索X顛覆X綺夢(一)(2 / 2)

說完,父親讓母親將一應憑據搜羅出來,交於何用閱覽。何用看後,見無可指責,便眼珠一轉,斥責父親道:“那你的意思是縣衙失查、偏聽偏信咯!”

父親不想無事生非,不敢太強硬,隻得回道:“不敢!不敢!還望青天大老爺和衙門官爺為草民作主!”

何用見父親服軟,便態度愈驕,大聲罵道:“你還敢說對質!字號你們兩坊如何訂立借用契約,官府悉聽尊便。可按《大清律》,執照如何能夠借用?如果咱大清的商鋪店家都象你般彼此借用,不去申領照貼,那我大清的稅捐還有人交嗎?你讓我們這些差役、縣太爺和那些高官貴胄貝勒王爺喝西北風去啊?你讓我們這些差役、縣太爺和那些高官貴胄貝勒王爺喝西北風也就罷了,難道你還想讓皇上皇後老佛爺也喝西北風去?其心可誅啊!”何用一邊說,一邊雙手向北一拱。

父親、母親、朱勝隸及趕了過來的朱勝文聞言頓時心下一抖,默然不語。

何用頤指氣使地說道:“還有,你們既然有鍋爐,可以燒開水製醬油造醋,為什麼洗銅壺不用開水?不用開水燙過,隻用井水衝洗,如何能保證食客的健康?既然不能保證食客的健康,那不是以次充好是什麼?走吧,掌櫃的,跟我到縣裏去蹓上一圈吧!”四個衙役一聽,立刻快步走到父親身旁,作勢要拿人。

父親一看這架式,知道今天無論怎樣辯解都是徒勞,官字兩個口,怎說都有理。看樣子要是不出點血,怕是要到縣裏吃牢飯了。於是隻得進屋拿了昨天裝了九吊錢的錢袋,出來滿臉堆笑地對何用說道:“官爺,官爺,要不我們找個地方詳細把情況解釋個清楚明白,一定讓哥幾個高高興興滿意而歸!”

何用聽了,笑逐顏開,一伸大拇指,笑道:“誒!這樣就對了嘛!哥幾個也好回去交差了嘛!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說完,一甩手道:“走!”父親便如請神一般恭恭敬敬地將他們帶去酒館詳細解釋去了。

看著父親像請瘟神一樣把他們請走,朱勝文心中百味雜陣。在他的世界裏,一直認為身邊的人都是好人,人們的笑臉是和善的,胸腔中的那顆心都是又紅又專。從不曾做過壞事的灣中四鄰八鄉自不必說,就連把自己趕出課堂外罰站的先生,和把神父打得鼻青臉腫甚至差點殺了他的狗子他爹,以及把仇人兒子的眼睛彈傷的劉占山,也都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不算什麼真壞人。要說最壞的也就是那兩個踢了自己的阿三,還有後來那參與抓我並把我扔出門口的兩個家夥也不是什麼好人。僅此而已。

可這幾天一回來,這個世界似乎天地倒了個。眼中所見到的官差一個比一個黑,一個比一個狠。以前還未成年的時候怎麼就沒感覺到呢?少年不識愁滋味,總是期盼著快些長大,不再被大人管來管去,這也不讓,那也不許。可真的長大了,才剛開始接觸這如同醬缸一般的世界,心中卻已經是這般充滿了憤恨和抵觸。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一不偷,二不搶,三不造假,辛辛苦苦地依靠自己雙手,期望能夠讓這個家中的生活過得更寬裕更幸福,難道也有錯嗎?

難怪聽金玉琳話裏話外的意思,說我“所有人在你看來都是一樣的好人”是不對的,是不真實的。也許在她看來,我隻是個不通世事的鄉下窮小子,沒有見過世麵。但今天來審視自己,不但連身邊每個夥伴的性格都說不出個子醜寅卯,甚至連真正的好人和壞人都分不清。看樣子,自己不但是沒見過世麵的鄉下窮小子,而且還是腦殼子遲鈍的大白癡。想到這裏,他心上如有一把鈍鈍的鋸子,一來一去,拉出淌血的傷口。並且看著這傷口,越來越大,血,越流越多,痛,越來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