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大仗,雖然已經打了一年多,但身在內地的人自然是毫無知覺的,因為戰爭的主戰場在越南北部和浙江、福建、台灣沿海地區。陸戰上雙方互有勝負,裝備精良的法軍雖然傷亡較少,但兩任指揮官被相繼斬首,而且並沒有達到既定的攻占越北全境及台灣全島之戰略目標。而在大陸沿海的海戰上,當時海軍中噸位最大,統轄鐵脅木殼船炮艦兵船已達26艘之多的福建水師一敗塗地,官兵殉國者有七百六十餘人,幾乎全軍覆沒。
朱勝文驚道:“我大清艦船同法國相比,怎麼如此不堪一擊呢?”
蔡諧成答道:“福建水師所用炮艦幾乎全部都是木脅木殼船或者鐵脅木殼船,雖然總噸位達到近萬噸,但與法軍統帥孤拔率領的遠東艦隊(即東京支隊?Division?Navale?du?Tonkin。東京指當時的越南北部十六省,又稱北圻,並非日本東京都。)幾乎清一色的鐵甲巨艦較量,無異於是以卵擊石。福建水師的艦炮打在法軍的鐵甲艦上,連個彈孔都看不到,而法軍的一發重炮,那些木殼船立刻破洞漏水土崩瓦解,幾無還手之力!海上打仗拚的主要就是裝備和戰術,空有殺敵熱情也無濟於事!”
朱勝文又想起一事,說道:“那年在鮑大人家宴上,聽他說朝廷批準李中堂外派署出使德國大臣李鳳苞李大人於德國伏爾鏗造船廠訂購兩艘最新式的鐵甲巨艦,按理早就應該回國了。這都過了好些年了,怎麼就沒有看到動靜?莫非德國毀約不造了?”
曾清平搖頭道:“非也。何止這兩艘,光緒九年(1883年)李大人還向這個伏爾鏗造船廠加訂了一艘穹甲巡洋艦,一共三艘!”
“難道朝廷沒錢付帳,取消訂船協議了?”其他幾人早已聽說這些事,自不稀奇,就朱勝文這兩年消息不通,本來就愛打破沙鍋問到底,一個勁地問個不停。
丁得喜聽他們一問一答十分有趣,也來了勁,搶答道:“既然朝廷訂了船,就算砸鍋賣鐵也會湊足銀子。原因正是清法開戰,法國與德國訂立了中立協議,抗議並成功說服德國延期交船。雖說今年三月廿七(5月11號)時,朝廷已經批準了李中堂與法國海軍中校福祿諾在天津簽訂的《李福協定》(《中法會議簡明條約》),太後老佛爺也頒布了停戰詔書,清法已經正式停戰,但這三艘鐵甲艦德國依然未能交付。希望年內能聽得佳音!”
朱勝文聞言連連稱讚。
“說起鮑家的家宴來,還有一件趣事,怕是大家都忘了吧?”黃邐一臉促狹地說道。
“什麼趣事?我可隻記得那麼多的好吃的!吧嘰吧嘰!”遊山川一臉回味無窮的樣子。大家也都作沉思狀。
“喂喂喂!你們也真的忘了?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調地學著朱勝文當時的語氣和神態,說道:“我知道,我知道!是孔融讓梨,孔融讓梨!”
於是,結果自然是大夥都笑得前仰後合腹中疼痛,隻剩下朱勝文在那兒又尷尬又憨笑。
待笑聲稍平,曾二棱也高興地說道:“還有呢,林子哥今年的堂上課程已經接近尾聲,興許,明年就能上軍艦實習呢!”
朱勝文笑道:“要是他能分到這三艘鐵甲艦上就好了,也好叫他找洋人拍幾張那幾門黑洞洞的大炮照片來看看,顯顯咱們大清的雄風,長長咱們小民的誌氣!唉呀!早知道我跟著他一直去讀水師學堂了,明年不也可以混到鐵甲艦上耍耍威風!”
黃邐笑道:“你少來了!槍丸炮彈可不長眼,說不定哪天與洋人又擦槍走火了,你小人家可小心頂上的腦殼子!”
朱勝文逗趣道:“是是是!就隻許羅如林不小心頂上的腦殼子,就不許我不小心頂上的腦殼子?”眾人哄堂大笑。
黃邐一聽,臉蛋臊紅,罵道:“滾你個死文子!給你點顏色,你就能開染房!去去去!你現在去上水師學堂都來得急,又沒人死乞白賴地攔著你!見到羅如林也別叫他喊你文子哥,倒應該讓你師兄前師兄後的喊他前輩!”
饒春生見二人打情罵俏,醋勁十足地說道:“嘖嘖嘖!你兩個倒是像足了情哥哥情妹妹,一個尋死覓活嚷嚷著要走,一個柔情似水可勁地勸可勁地攔!真是羨煞旁人啊!唉!要是我說要去上水師學堂,怕是沒人會睬我喲!”大夥更是笑聲不斷。倒是說得黃邐和朱勝文兩人心下沒來由地一甜,又興奮,又羞赧。
馬蔓麗心實,也沒聽出多少醋意,見饒春生陰陽怪氣地消遣二人,便笑道:“誰說的啊?你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指不定有人也會尋死覓活地撲在地上扯住你的腿,大爺前大爺後地抱住你不讓走的!”
饒春生一楞,奇道:“會有嗎?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