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邐羞道:“玉琳你盡瞎扯!我娘不逼我是因為我們苗人崇尚自由,熱愛唱歌跳舞,自己吸引到情郎才算本事,關長得漂不漂亮什麼關係?”
“怎麼沒有關係?人長得漂亮好看,就算歌唱得湊和一點,跳舞跛腳一點也沒關係,有人死勁追你啊!要是人長得馬虎了,就象我們這般既沒長相,又人高馬大,皮糙肉厚,粗胳膊粗腿的,這歌唱得再好聽,舞跳得再動人,也要大打折扣不是?”一位壯碩的女孩爭辯道。這姑娘朱勝文見過,那年回家同過車,終考之前的重陽茶話會上也在,名字似乎叫桂花。
“嗯嗯!不過,不管怎樣,還是你們苗人通情達理,總不象我們漢人,連人家麵都看不到,隻要合了生辰八字,也不知道黑白美醜老少,瘸不瘸,拐不拐,就定了婚,上了轎,跨了火盆,拜了堂,成了親,進了洞房,直到蓋頭被漢子掀開才能互相見著第一麵!就算腸子悔青也隻能打落門牙和血吞!”剛才還一臉愁雲的馬蔓麗這會來了勁,強烈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你們哪裏知道!我們苗人雖有苗人自由愛慕的好,但是要知道苗漢不通婚,你就是再怎麼找也隻能在苗寨裏找!哪象你們漢人,四鄰八鄉都是對象,不高興了,奔奔口外,闖闖關東,何處沒有芳草,哪裏不能成家?”黃邐辯解道。
眾人皆以為然。雷長淩點頭道:“這也是!聽說你娘當年就吃了很多苦頭!”
黃邐黯然道:“當年我娘愛慕我爹,苗寨的親人一萬個不同意,說不能壞了祖宗‘苗漢不通婚’的規矩。後來我娘以死相逼,揚言非我爹不嫁,最後以脫離苗寨、斬斷親情為條件才得以嫁到麻城,才有了我們姐弟倆!”
眾人聞言盡皆喟歎。可以想象得出當年黃邐她娘受了多少艱難和苦痛,以及犧牲,才成就了這段姻緣,蔡諧成不覺感歎道:“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金代元好問《摸魚兒·雁丘詞》)”
曾清平此時已經三十出頭,已經過了三十而立古訓的年齡,這會兒聚精會神地聽眼前這幫小年輕聊情愛談婚姻說家世,雖未如何發言,但心中竟也翻江倒海般思如潮湧。
雖然自己稱呼曾七爺為堂叔,七爺喊自己堂侄,可除了灣中幾個曾家至親,誰會知道自己和弟弟其實本來就是他的親侄兒(作者按:並非偷情這樣的狗血劇情,別想歪了!)。當年,曾家大灣裏曾家的勢力並未如同今日這般強盛,灣中最大的地主家族為閔氏。清初之時,曾家大灣尚不叫做曾家大灣,而叫做閔家大灣。後來曾氏潮球公(前文有交待)的子孫們經過不懈努力,終於購得閔天官之“閔家大灣”部分莊園和土地,子孫繁衍,人口日眾,終改“閔家大灣”為“曾家大灣”。但是,直到父親那一輩時,閔氏家族依然占據半個灣子,並時常尋釁滋事,挑起與曾氏族人的爭鬥,妄圖借機收回被曾氏“霸占”的半壁江山。
那一年元宵,曾氏祭完祖,然後舞龍燈上廟之時,與針鋒相對來爭搶上廟先機的閔氏舞龍隊發生口角,並大打出手,互有損傷。隨後便各自招集人馬,帶上鋤頭、鐵鍬等家具和各種刀具,甚至還帶上了用黑火藥製成的土炸雷,在後來的神桑廣場爆發大規模的械鬥。在曾氏人馬落了下鋒,多人受傷,眼見不支之時,曾氏一人突然站了出來,一聲怒喝,同時引燃了數顆炸雷,隻身衝入閔氏族人中。數聲巨響後,閔氏族人中數人頓時被炸死炸傷,肝膽俱寒,氣勢大衰,無心戀戰,匆忙搶了死者和傷者,落荒而逃,械鬥方以曾氏族人勝利告終。而那位勇者,也因炸雷近距離爆炸的猛烈威力,腸開肚破,血盡而亡。他,便是七爺父親的手足親兄。
從此,閔氏畏於曾氏的威猛與氣勢,終究不敢再行造次,凡事忌憚三分,以和為貴,閔、曾二族方才開始和平共處。後來,閔氏因家中出了個不肖子,不但生意失敗,而且田地經營也無方,最終將田產大宅悉數作價變賣給了七爺之父,黯然離開了曾家大灣。從此,曾氏才名正言順地治理整個曾家大灣,並經過七爺兩代人數十年的苦心經營和操持,並尋機與李瀚章大人結下了友誼,方才成就了黃陂曾氏在湖北一地如日中天的事業。
後來,為了感念當年七爺堂兄的孤膽勇舉,又對少年去世無子繼其香火倍感遺憾,七爺之父便作主將他的二兒子,也就是父親過繼給了堂兄,並重排了族譜。所以,七爺之父,其實正是自己的嫡親爺爺,而家中排行老三,家族裏排行老七的七爺,其實正是自己的嫡親叔叔。隻因知情的老人紛紛去世,年輕人們便隻當了七爺是自己的堂叔。後來父親生下弟弟不久,便身染天花,撒手人寰。兄弟兩人便在爺叔二人的關照和指導下,逐漸成長,慢慢脫穎而出,擔當起曾氏家族生意的重任,成為除兩位少爺外,七爺最信賴最依靠的助手。
雖然自小亡父,但自己卻從未失缺父愛。因為,在他的心目中,七爺從來不是“賜同”,而就是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