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齊頭看去,果然下麵來了個黑瘦不起眼還耷拉頭的小夥子,前麵還有個矮胖的中年人帶路。後麵那人不正是朱勝文?上工的時候他跑來茶園做什麼?來找誰呢?前麵那人不正是張管事嗎?朱勝文在茶園裏采過半年茶,這裏熟得很,還需要他來帶路嗎?
五人帶著一肚子的疑問,眼見著他們兩人一言不發一眼不看從她們之間無聲無息地穿過。個乖乖隆的咚,這是演的《三岔口》嗎?裝不認識哈?
朱勝文也沒心情理會她們是不是疑問和火氣一起上頭,慢條斯理地跟在慢條斯理帶路的張捷和身後。
等上了山腰,一邊是成片的楓林,一邊是成片的竹林,本應該覺得愜意的,可心裏卻是這般沉重。
張捷和一邊喘氣,一邊自言自語道:“真的是上年紀了,才幾年的工夫,肚子也大了,半山腰都爬得氣喘籲籲。”然後衝著朱勝文一招手,指向茶廠方向說道:“你再看看茶廠,有什麼感覺?”
朱勝文順著那方向看去,隻見群山環抱的羊樓峒小鎮,茶廠已經湮沒在一片青磚黛瓦的樓宇中,如何還分得清是哪裏是茶廠,哪裏是民居,哪裏是店鋪?更不談,茶廠裏,哪個是蔡諧成,哪個是丁得喜,哪個是鄔江寒。隻見得眼前那一抹隴翠,和那一泓玉帶,讓人情不自禁地神清氣爽。下麵那片茶園裏,那些來往采茶清婉可人的少女們,隻剩下稻穀般大小,尤在不時向這邊張望。她們仿佛也看到了自己,不時地向他揮手。唉!這群可愛的小姑娘們,總是讓人看不夠!
“已經沒有什麼感覺了。”朱勝文心不在焉地答道。
“那就對了。這就是你在山腰上的感覺,你記好了。”張捷和看了看身後的山峰,抹了抹頭上的汗珠,喘了口粗氣,不自信地問道:“還……還要繼續上到山頂看嗎?”
“不了。”朱勝文看著茶園裏的少女出神。
“為什麼?”張捷和追問道。
“不用了。”朱勝文嘴角露出了笑意。
“嗯!”張捷和終於鬆了口氣,走到朱勝文身邊,說道:“總辦已經和我講了你這兩年的經曆,很好。吃苦對一個人男人不是壞事,但是,光是吃過苦,卻不足以讓一個男人心智成熟,在這世間頂天立地。”
“那還缺什麼?”朱勝文抬眼看著張捷和。
“心境!”張捷和微微一笑道。
“心境?”朱勝文眼中一片迷茫。
“嗯。人生在世,雖說應該‘害人之心不可有’,但許多人卻不會秉持這種理想。他們有心機,夠厚黑,如果你對他們沒有威脅,他們可能不會對你生活造成多大的影響,頂多踩你兩腳。可一旦你的光芒照耀到了他們的黑暗,他們會不擇手段排擠你,侮辱你,打擊你,整垮你。等到你喪氣了,自卑了,退縮了,放棄了,他們就好占據高位名利雙收,然後陰笑著看著你一步步走向毀滅!”
“哦!……張管事你怎麼知道是他侮辱我?難道你不認為是我偷懶嗎?”朱勝文一瞬間對眼前這位矮個子佩服得五體投地。原來他是理解我的,而並不是象陳師傅那般的誤會。
張捷和一哂,笑道:“我有千裏眼、順風耳啊!哈哈哈哈!”
“啊?哦!”朱勝文一臉的不信。
“哦是什麼意思?”張捷和笑道。
“相信你啊!”朱勝文樂了。
“言不由衷。”張捷和搖頭道:“我手下的人,如果我都不清楚他們的秉性,還怎麼在茶廠裏混?”
“陳師傅不也在廠裏混?”朱勝文反問道。
“那個不一樣。他幹的是技術活,茶曬好、炒好、蒸好、酵好、幹燥裝箱就完事了,又不用管人。所以他自然不必去,也不可能懂得察言觀色,了解人肚子裏的彎彎腸子。而我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他不有時候不也要管人,而你有時候不也要管技術的?”
“我雖然也十分了解製茶技術,但我們兩個人的側重定不同。我做的工作其實叫做管理。不隻管你,還要管幾個車間裏所有的人。換句話來說,陳師傅主要管技術,而我,主要管人。我把人管好了,人才會和機器合二為一,茶葉就會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陳師傅把技術管好了,茶葉的品質就能夠不斷地提升。我們兩個是相輔相成,缺一不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