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怎麼說朱勝文是苕貨呢,他楞沒聽懂金玉琳話中意思。如果仔細把她說的那句話的前因後果梳理一下,當然就能明白金玉琳所指是誰,自然就不會鬧出後來的誤會,二人的情路也許不會如此波波折折坎坎坷坷。
雷長淩提醒道:“那個家夥既然要尋你的晦氣,今後隻怕還會繼續給你小鞋穿,你以後可要當心!”
“嗯!多謝提醒!張管事已經教過我怎麼對付他了,我會小心的。”朱勝文心事重重地說道。大家隻道他在擔心今後如何和鄔江寒過招,因此並沒有對他失落的表情多加在意。
鮑子奇忽然說道:“勝文,要不要我找兩個人修理他一頓?別的我幫不了你,打架嘛,哼哼!”
朱勝文連忙擺手道:“你上次因為救曾會辦打架,總辦雖然沒有額外獎勵你,卻也沒有怎麼處罰你。你別再因為我惹事上身了!”鮑子奇點了點頭,說道:“這次就饒了他,如果他還三番五次地找你的麻煩,我是不會放過他的。”朱勝文心中非常感激,點頭應允。
遊山川沉吟片刻,說道:“我這兩年一直在綠茶車間,雖然他管前道工序,我管後道工序,但中間的銜接和配合還算融洽。前段時間他一直對黃邐妹子粘粘糊糊的,但還沒做過出格的事。所以,要不我去找他談談,問問這中間倒底是怎麼個情況?”
朱勝文搖頭道:“你們的好意我都心領了。不到萬不得已,你們都別出手,算我求你們了!我已經打定主意,自己來好好會會他,看他究竟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眾人見如是說,便都點頭應諾。
桂花突然指著遊山川說道:“遊山川!你什麼意思啊?你還替那個家夥說話!什麼叫做‘還沒做過出格的事啊’?都那樣東拉西扯的,已經夠得上騷擾民女了,還不叫出格?難道說非要扒了黃邐的衣裙,摸了她的身子,才算出格?”
這話一說,可捅了馬蜂窩了!直羞得黃邐以臉捂麵,罵道:“桂花!你這死丫頭,你嘴裏吃牛糞了?還要不要我活了?”遊山川也一臉尷尬,一會兒青,一會兒紅。幾個姑娘都直拍她的腦袋,罵她胡扯。
朱勝文覺得雖然桂花說話太不知輕重,但話糙理不糙。尋思著總有一天,一定要給鄔江寒一點顏色看看!要他當麵向黃邐道歉認錯!
之後的幾天,朱勝文處處陪(也可作賠,《水滸傳》裏寫作陪)著小心,下十分力氣幹活,盡量不讓鄔江寒找他的麻煩。好在鄔江寒也隻是想在他頭天上工給他來頓殺威棒,加之實在也找不上什麼茬子,兩人之間還算相安無事。
半個月後,一連下了好幾天的大雨。本來,往年這樣的大雨天,朱勝文一定能夠躲在床上,睡睡懶覺,扯扯閑話,要不也會乘機去聽聽書。兩年沒聽方先生的書,不知道他還在雷長淩家的茶樓裏沒。可是偌大的茶廠都放假休息了,唯獨朱勝文和另一個叫雷雲峰的曬茶工沒法休息。
什麼原因呢?
茶葉一直烘不幹。要說這大雨傾盆的時候,空氣中必定潮濕,不幹也很正常,等天氣放晴再曬再烘都沒關係。可關鍵是這批鬆峰貢品綠茶,是位嚴姓的茶商訂了貨銷往漢陽。知府嚴大人府上最最寶貝的小千金出嫁,大宴賓客,茶葉是臨時改作赴宴賓客的回禮之用,因此加急向這位嚴姓同族訂了這批綠茶。嚴茶商催得很急,還有三天就是黃道吉日--嚴府定好的出嫁之日。這批茶葉聽起來數量不大,也就二十斤,貨值也不多,區區兩百兩銀子,可一旦交不出貨,約定賠償額卻高達五倍--一千兩!本來時間正常來說是綽綽有餘,可近日連降大雨,茶葉又不幹,如果不等製成幹毛茶,強行炒青,口味和品相必定大打折扣,這無異於自砸招牌。眼看還剩兩天的交貨時間,茶行上下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張捷和建議向其他兄弟茶行挪借二十斤交貨,可一打聽,春天本就是新茶銷售旺季,加之連日大雨,家家苦無高達二十斤的貢品級嫩尖新茶存貨。即使是有,也不過半斤八兩。倘若將各家的存茶拚配在一起,卻由於各家的製作工藝和水平參差不齊,整體風味和品質又達不到要求。寧缺勿濫!
蔡英武建議嚴茶商與知府大人溝通溝通,看能否將貢品級鬆峰綠茶降為珍品級,可是回報的消息是拒絕。
這喝茶還那麼多講究?貢品級能喝,珍品級就不能喝?
還真不是知府大人窮講究,故意刁難人。
嚴大人在信中也解釋了,賓客中,洋人對綠茶其實是品不出什麼所以然的,而且要是換成紅茶,隻怕他們會更開心。關鍵是嚴大人乃是鹹豐六年二甲進士,與大名鼎鼎的該科狀元、名臣翁同龢同年,為官二十餘載,不但門生故吏滿天下,而且還交遊甚廣,因此此番大喜自然是賓客盈門。本省還有相鄰省份的製台、撫台、藩台、臬台、道台、府台(別稱對應的官職前文已有交待,不再敷述,請讀者查對或自行搜索)、同年等等各級高官、名流、豪商,這些人既不差錢,又都是個頂個的品茗高手,你說能降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