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探視X三弄X彷徨
不容思量,他抬腳便蹦出了門。
門外,一絲清風也無,隻有美人憑欄而立。
她,高昂著頭,美目如星,微笑著看著還在氣喘的朱勝文。
他,低垂著頭,且驚且喜,傻笑地盯著人美如畫的馬蔓麗。
看見他驚喜若狂的激動表情,她不由心中一酸。
看著她消瘦憔悴的白淨臉龐,仍是不免讓他黯然感傷。
這一刻,兩人互相對視,眼中柔情似水,連綿不斷,均盼能如此這般,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可是,人生於天地間,不能隻為自己而活,得要對得起自己身邊最重要的人。如果同船落水,唯有犧牲一人,那也隻能犧牲掉你,無可奈何……你千萬不要怪我……
想到這裏,馬蔓麗幾度哽咽,眼中含淚如珠,忍而不墜。
朱勝文心中本來苦如黃蓮,晚上一番調整,稍稍平複,此情此景之下,竟又悲從中來,傷感之情幾乎湧出成泉。
馬蔓麗收回眼神,扭頭過去,用手背輕捂嘴巴,似在抽泣,似在平複。少頃,回頭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番朱勝文。這個黑小子,這一個禮拜真的苦了他了,本來就幹癟的一個人,現在更瘦得顴骨顯露,唉……手上拿的,是那隻奇蕭嗎?
朱勝文見她眼神盯住自己右手不移,趕忙把手抬起,亮出玉屏。初夜下的玉屏竟也仍是寒星點點,引人注目。
馬蔓麗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問道:“你剛才是在練蕭嗎?”
朱勝文也極其配合,展顏道:“我剛翻出蕭來,正準備練練,你就過來了。”
馬蔓麗奇道:“是嗎?我看屋裏黑燈瞎火的,以為沒人在呢,隻是抱著一絲希望喊了幾下,沒想到你果然在裏麵。怎麼連油燈也不點一個,這麼節約?”
朱勝文想了想,開始尋出蕭時,尚有夕陽雲霞,而這會兒已到掌燈時分,時間過得好快!回憶真是美好!
想到這裏,不覺臉上一紅,尷尬答道:“這幾天,我都是這樣過,一個人傻傻地坐到天黑。他們也不願打擾我,各自去玩到深夜才回來睡覺。習慣了,不點燈也罷……反正點了也是漆黑一團。”
馬蔓麗身子一震,捋了捋稍稍混亂的思維,長籲了一口氣,盡量鎮定地說道:“我們能走走嗎?我……我想……我想再聽聽你吹蕭……”
朱勝文低下頭,憂傷地看了看手上的“伊東”,隨後抬頭看了看她,點頭道:“嗯。”
兩人一前一後地信步而行,慢慢來到以前常來的柵欄邊。朱勝文見馬蔓麗緩緩坐到以前坐過的草地上,心中一陣莫名的煩亂。馬蔓麗拍了拍身邊的草地,溫柔如水地看著他。
這意思,他懂的。但是,此時的他心中卻有一根刺,紮了進去,無法釋懷。
今晚,她是來和解的?還是來割席的?
一半,一半。
男子漢大豆腐,就算是割席,也希望能頂天立地。
他微微一笑,不作理會,向前走了幾步,靠在柵欄上,豎起“伊東”,平心靜氣,鼓動腮幫,吹出一曲《梅花三弄》。曲調時而凝似冰霜,時而暖如春風,旋律跌宕,風骨肅毅,既描繪了梅花的高潔,又訴說了梅花的堅韌,宛轉地向她表露著自己的心聲。
接著,曲風一轉,化為《霸王別姬》,金戈之氣頓生。《霸王別姬》這曲,改自琴曲《楚歌》,譜子初記於北宋《琴曲譜錄》及《琴苑要錄》之上,後重錄於明太祖之子朱權所編《神奇秘譜》中。該曲描繪了項羽遭遇四麵楚歌,到霸王別姬,再而烏江自刎的一段故事。此曲一共分八段,《霸王別姬》蕭曲改自第六段《泣別虞姬》。
蕭聲隨著戰爭幾近尾聲,敗局已定,不得不與虞姬依依惜別,轉而變得宛轉淒涼,音調嗚咽悲切,如泣如訴。此時,莫要說本就心傷的人兒,便是路邊尚未棲息的鳥兒和筆直的柵欄,也能體會出其中的情真意切,不禁潸然淚下。
隨著蕭曲的嫋嫋飄散,於將斷未斷之際,曲調又趨平穩,悠揚舒緩,輕快流暢,卻時而於秀美中得見氣勢,時而於抒情中得見豪放。
馬蔓麗音樂造詣本就不高,因而這首曲子隻覺耳熟好聽,卻早已不甚記得。
及至朱勝文一曲吹罷,便覺胸中豪氣頓生,手足滿是力量,漲得不自在,不由自主地豎起洞蕭,舞起拳腳來,一如當年的曾清平。手腳一邊縱橫捭闔,一邊也如法炮製,念起那首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