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行省,三清山。
三清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三座山。
長江浩浩蕩蕩由西至東,從唐古拉山到東海,綿延萬餘裏。期間不知經過多少座名山大湖,三清山既不是最高大的山,也不是最青秀的山,但毫無疑問,三清山是長江最有名氣的山,乃是道教祖庭。三清山分別乃是太清山,玉清山,上清山。其中玉清山和上清山分別位於太清山左右,長江北岸,遙遙對峙,相看兩厭。太清山在兩山中間向北凸出的位置,比兩座山微微高出一頭,暗示其三山之首的身份。
三山中氣質各有不同,上清山孤傲淩雲,三麵皆是絕壁,隻有一麵有狹窄的小道可以上山;玉清山四麵有四條大道,遠比其他山地勢平坦溫順,倒仿佛在平原一樣,燒香,許願的遊人大多都會來此山;至於太清山,外表最是平凡不過,與世間其他山相比並無什麼不同,但從來沒有一般人能夠登上山頂過。
但三清山既然並列,自然有相同之處。第一,它們都是山,第二,它們都是道教祖庭,第三,山上青鬆竟然開白色的花,而且終年不謝。
此時,在太清山山頂,一座小亭,亭中一個外貌和藹,雙耳垂肩的老人與一個老實,憨厚的三十餘歲的中年人正相對而坐。亭外,滿山青鬆,那如針的葉子上,開著白色的花,三瓣,無芯。
老人突然轉頭望向巫山方向,片刻後,停下對中年漢子的講道,低聲說道,“天劍死了。”
中年男子開始一臉疑惑,然後明白過來,“天劍就這麼死了?看樣子,師傅上次跟我的那個時代應該就這樣拉開序幕了。”
老人低聲歎息,道:“這也是無可避免的。而且,這也是機遇,名副其實的千年等一回啊。”
中年漢子微笑,似乎是在讚同,又似乎隻是完全不在意。
老人在心裏低聲歎息,道:“玄都,我很擔心你啊。”
中年漢子,名叫玄都的男人臉色不變,低頭,緩緩說道,“師傅放心,弟子心裏有數。”
老人點頭,沉吟片刻後,說道,“如此最好。你幫我告訴你俠道師弟,就說九月一日,長江神女峰,有一些年輕一輩的天驕會去搶奪當年那位長生居士的遺產,你看他願不願意去?”
玄都不見絲毫動容,溫和應是,起身離去。
老人看著玄都離去的身影,回想他那平靜的表情,心裏頭不由有幾分憂慮。
中原行省,浩然書院,後山
浩然書院是天下第一家儒家書院,也是當今天下儒家最強大,最有威望的儒家書院。有‘天下士子出浩然’的說法。但作為天下第一書院,浩然書院自然不隻是在朝廷上有著強大的影響力與根基,在江湖上也是最頂尖的門派之一。畢竟,書生也不隻是讀書,有六藝之要,一書一劍走江湖,說的便是浩然書院的學生。
在後山,滿山桃花盛開,鮮豔嬌紅。在桃花林的一處空地上,一個中年人正在與一個濃眉大眼的年輕人對飲,縱情論道。突然,中年男人回頭看向巫山方向,臉色有些沉重。
“怎麼?”
“天劍死了。”
年輕人稍微頓了頓,然後不屑地說,“那個天劍,早就該死了。堂堂天人,幫一個商人賣命,不死何為?”
中年人笑了笑,“且不說他。九月一日,神女峰必有大戰發生,你去吧?”
年輕人毫無猶豫地應下,彈劍作歌,狂笑而曰:“桃花兮悵然,浩然兮何求?神女兮何為?吾戰兮如狂。”
中年人頻頻點頭,似乎是在讚歎。
細看卻是已經睡去。
浩然書院的後山不止有桃花林,還有桃花溪,此時在桃花溪旁的一棵桃花樹下,一個粗布麻衫,頭帶書生帽的青年書生正坐在樹下,左手持著一卷書,右手在地上比劃。詭異的是,隨著他右手的比劃,地上並沒有任何痕跡,但其眼前的虛空中卻有縷縷痕跡浮現又消失。他似乎聽到了年輕人的狂歌,微微搖了搖頭,繼續低頭看書,神色溫和,一臉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