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未說完,白焰立刻騰升而起,將他完完全全包裹在其中。
“啟墨。”
雲昭的呼喚聲再度在耳畔響起,那張已經遺忘千年的容顏一點點在眼前浮現,帶著一如往昔般的笑容,如同天啟。雲昭對他揮了揮手,轉身向著天際一步步走去。
張啟墨想要跟上去,可是四肢和肺腑都被白焰焚燒殆盡,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執念上千年的人再一次離他漸漸遠去。
可是看著雲昭腳步輕盈地往前走去,他卻是露出了一個釋懷和餮足的笑容。
我的王,在您離去千年後,我終於找到了……讓我心甘情願付諸一切的榮耀。隻可惜……
我還未能予她一場整片大陸都為她祝福的婚禮。
失去人體支撐的殘破戰袍垂落在地,沾染上一地的塵埃。被裝在戰袍口袋中的瓶子咕嚕嚕滾了出來,順著山勢一路滾到了Samele的腳下。
Samele彎腰拾起裝有雲生水的瓶子,看著其中流轉的雲生水,滿意頷首。將瓶子小心放入懷中後,他對著紀衡恭敬行禮:“辛苦領將大人,為我軍鏟除叛徒。”
紀衡站立在原地,低垂著眼眸,良久之後才緩緩附身,撿起那件混雜著血與塵的殘破戰袍。戰袍上猶自殘留著餘溫,可是那個人卻是永恒消失在了天地之間,連具屍骸都不肯留給她。
“你之前……說他自尋死路,是什麼意思?”紀衡的聲音有些飄渺,像是會隨著風散去。
“領將大人對我等了解甚少,不清楚也是理所應當。”Samele笑了笑,“魂侍和魔靈之間,說白了隻差一個信仰。心存信仰,行為舉止皆有法度和分寸,一切的力量都來自於信仰;而一旦放棄,雖然力量不再受約束,可天地間肆虐的負麵力量也將如影隨形。”
“我知道。”紀衡沉聲應道。墮為魔靈的魂侍,若是扛得住這樣的負麵力量,就將擁有強悍的力量,若是扛不住……就將被這份力量所徹底支配,理智殘缺,行為暴戾。
“但是魔靈,同樣也可以重拾信仰。”Samele笑得意味深長,“Killer他明顯是把您當成了他所追逐的信仰。”
紀衡皺眉,“那為什麼會……”
“做錯的事終究要付出代價。”Samele道,“在重拾信仰的那一刻,犯下的罪孽將被一次性洗清。而從這樣的清算中存活下來的魔靈,哪怕是在曆史上也從未有過。而您認為這麼多年以來,Killer身處我軍高位,他的手上能有多幹淨?”
紀衡默然不語,Samele剛想開口再說些什麼,一聲槍響劃破長空,這聲音是如此的逼近,驚動了在場的每一個魔將!
“‘雙槍葬歌’?”排位第三的魔將皺眉,“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不是有魔煞負責牽製嗎?”
“你也別忘了,”紀衡冷冷開口,“她們除了一個君斂,可還有一個季離歌。縱然她們殺不了魔煞,總歸還有別的辦法可以暫時製住。”
“嗬,那來得正好。”第六的魔將低低地笑出聲,一手握在了腰間重斧斧柄上,“老聽手下們說這君斂如何厲害,我還從沒和她交過手呢!”
紀衡瞥他一眼,“不要節外生枝。我們此行的目的是為了擊殺……”那兩個字梗在她的喉頭,紀衡惡狠狠吐出口道,“叛徒,以及拿到雲生水。就算君斂打不過你,但若是在混亂中,被她們兩人設計奪走了雲生水,你怕是也得以死謝罪!”
“領將大人說得有理。”Samele截斷了第六魔將的話頭,“那安顏小姐……我們就不管了麼?”
“嗬,”紀衡挑眉,“我還真不信,以君斂和季離歌的性子,當真能對她下得了殺手!”
她率先轉身,朝著另一側下山的小路走去,卻又冷不丁聽到Samele的聲音:“領將大人恕我冒昧,我還有一事不知。”
“講。”
“據我所知,您與Killer本是相愛的戀人。”
“是。”
“那您……為何下得了手殺了他?”
紀衡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身後數名實力強悍的魔將,他們眼底依舊帶著一分審視和質疑,冰冷地在她身上掃視著,像是要揭開她的偽裝。
紀衡攥緊了手中殘破的戰袍,站在原地,逆著夕陽的餘輝,麵對著眾將,一字一頓道:
“我說過,我終將捍衛我心底的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