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瑪麗安·哈爾科姆的敘述(四)(1 / 3)

伯爵原來在角落裏喂他的鸚鵡,這時仍讓那隻鳥歇在肩上,他像平時那樣禮貌周到,從那兒走上前給我們開門。勞娜和福斯科夫人先走出去。我剛要跟著她們往外走,還沒繞過他身邊,他就向我做了個手勢,樣子很古怪地跟我搭訕。

“是呀,”他仿佛正在冷靜地答複我當時藏在心中尚未全部吐露的話,“哈爾科姆小姐,是出了什麼事故。”

我剛要回答“我並沒說這話”,那凶惡的鸚鵡便扇起那剪短了的翅膀,尖厲地叫喊了一聲,嚇得我的神經立刻緊張到了極點,隻想快點離開那間屋子。

我在樓梯口趕上了勞娜。真沒想到,福斯科伯爵剛才脫口道破的不隻是我的心事,也是勞娜的心事,這時她幾乎是重複了他的話。她也悄悄對我說,擔心出了什麼事故。

6月16日——今晚臨睡前,我要在這一天的日記裏再寫上幾行。

珀西瓦爾爵士離開餐桌,到書房裏去會見他的律師梅裏曼先生,時間大約有兩個小時。我離開自己的房間,準備到種植場去散步。但是我剛走到樓梯口,書房門開了,二位紳士走出來了。考慮到自己最好別在樓梯上出現,以免驚動了他們,我決定等他們穿過門廳後再下樓。這時他們的談話雖然放低了聲音,但是話說得相當清晰,所以還是傳到了我耳朵裏。

“您盡管放心,”我聽見律師說,“珀西瓦爾爵士,這件事格萊德夫人是完全能做主的。”

我打算回自己屋子裏去,等他們離開了再出去。但是一聽見一個陌生人提到勞娜的名字,我就立刻停下了。應當說,這樣偷聽人家的話是不道德的,也是極不光彩的。然而,在我們所有婦女中,如果道德原則和自己的感情,以及由感情而產生的利害關係相抵觸,又有誰肯去拿空洞的道德原則來約束自己的行動呢?肯定沒有。

我偷聽了——如果再遇到類似情形,我還是要偷聽——如果沒有其他辦法,我甚至不惜把耳朵湊到鑰匙洞口去聽!

“手續您都明白了嗎,珀西瓦爾爵士?”律師接著說,“要格萊德夫人當著一位或者兩位證人,如果您想特別周到的話——簽好了名,然後用手指點著簽的字說:‘這是本人的簽字,我願履行契約。’如果能在一星期內辦好這步手續,就可以十分順利地做好安排,也就不必再為那件事擔心啦。如果不能——”

“你說‘如果不能’又是什麼意思?既然必須這樣辦,”珀西瓦爾氣呼呼地問,“它就一定要這樣辦。我向你保證,梅裏曼。”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珀西瓦爾爵士——不過,無論處理什麼事情,都會遇到兩種可能,我們做律師的喜歡大膽麵對兩種可能。萬一遇到了什麼特殊情況而不能做出那種安排,我想,是不是可以設法讓對方接受三個月的期票。可是,那筆款子怎麼辦,如果期票到了期——”

“去他媽的期票!隻有一個辦法籌那筆款子,我再對你說一遍,用那個辦法一定會籌到的。梅裏曼別著急走呀,先喝一杯。”

“珀西瓦爾爵士,非常感謝,我要趕上這班火車,一分鍾也不能耽擱。一旦手續辦齊,您要盡快讓我知道好嗎?您可別忘了我指出的要當心的事——”

“當然不會忘了。我的馬夫這就送你去火車站。本傑明,趕車加把勁!要是梅裏曼先生誤了火車,你的飯碗就丟了。狗車在門口等著你。快上車吧。梅裏曼坐穩了,如果你翻了車,相信魔鬼會救他的夥伴。”說完這幾句告別詞,男爵轉身回到他的書房裏了。

我就聽到這些話,但就憑這幾句話就讓我感到不安了。所謂“出了什麼事”,明明是嚴重的債務糾紛,而珀西瓦爾爵士必須依靠勞娜才能擺脫困境。一想到她被牽連到丈夫不可告人的麻煩事情裏,我就十分憂愁。當然,事情的嚴重性也許被我誇大了,因為我對這些事情是外行,同時又不相信珀西瓦爾爵士,對他存有偏見。現在我已經不打算出去了,直奔勞娜屋子裏,把我聽到的話告訴了她。

使我感到很奇怪的是,她聽了我報告的壞消息,竟然神色自若。顯然,有關她丈夫的性格以及他的債務糾紛,她所了解的情況要多於我迄今所猜到的。

“聽到那個陌生人來看他,”她說,“又不肯留下姓名,我就害怕會有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