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沃爾特·哈特賴特的敘述(七)(2 / 2)

“有主意了!”他興奮地說,“讓我把我的金絲雀和鸚鵡捐贈給這個大都市,讓我的代理人用我的名義把它們送給倫敦動物園。這會兒就寫好捐贈的清單。”

他開始寫清單,口中重複著筆底下不停寫出的句子。

“第一,伶俐活潑無比的金絲雀。它們不但配得上點綴攝政公園的動物園,甚至配得上進入伊甸樂園。第二,羽毛美麗絕倫的鸚鵡。它能吸引所有趣味高尚的遊客。此致英國動物學學會。福斯科贈。”

筆又哢嚓一響,他在簽名後麵畫了個花式。

“伯爵,你沒把老鼠寫上嘛。”福斯科夫人說。

他離開桌子,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人類的決心,埃莉諾,”他一本正經地說,“都有它的限度。在單子上寫了那些,我的決心已經達到了這個的限度。我舍不得我的白老鼠啊。原諒我吧,我的天使,上樓去把它們搬進那個旅行用的籠子裏吧。”

“多麼仁慈的心腸啊!”福斯科夫人讚美她丈夫時向我最後狠毒地瞪了一眼。她很鄭重地拎起鼠籠,走出了屋子。

伯爵看了看他的表。他雖然故作鎮靜,但是,看見代理人還不到來,就漸漸露出焦急的神情。蠟燭早已熄滅,曙光照進屋子。一直到七點零五分,才聽見門鈴響,代理人來了。他是一個留著黑胡子的外國人。

“這位是哈特賴特先生,這位是呂貝爾先生。”伯爵給我們介紹。他把代理人(我從來不曾見過像這樣一個從臉上任何地方都可以看出他是外國間諜的人)拉到屋角裏,關照了幾句,然後讓我們兩人留下。一剩下我們兩人,呂貝爾先生就很客氣地問我有什麼事差遣他。我寫了兩行字給帕斯卡,請他把我那個密封信件“交來人帶上”,然後注上姓名和地址,遞給了呂貝爾先生。

代理人守著我,一直等到他的委托人換好旅行裝走下樓來。伯爵沒有立即打發他走,而是仔細地看了看我信上的姓名和地址。“我早就知道了!”他說,向我露出一副陰險狡猾的神情,從這時起他的態度又變了。

他收拾好東西,然後坐下來查看一幅旅行指南圖,邊查邊把一些事項摘錄在筆記本裏,不時焦急地看他的表。他沒再向我說什麼。知道上路的時間臨近,再加上已經親自證實我和帕斯卡之間建立的聯係,他顯然正在為遠走高飛認真考慮采取什麼必要的措施。

還差一點不到八點鍾,呂貝爾先生拿著我那封不曾拆開的信回來了。伯爵仔細地看了上麵的姓名住址和密封痕跡,點燃一支蠟燭,把信燒了。“我履行了我的諾言,”他說,“但是,哈特賴特先生,這件事並未到此結束。”

代理人剛才讓乘回來的馬車停在門口,這會兒正和女仆忙著搬行李。福斯科夫人從樓上下來,臉上蒙著嚴實的麵紗,手裏提著旅行用的鼠籠。她什麼話也沒對我說,連正眼也不朝我看眼。她丈夫護送她上馬車。“等會兒跟我到過道裏去,”他悄聲對我說,“我臨別時要和您談幾句。”

我走到門口,代理人站在台階下麵前的花園裏。伯爵獨自走回來,把我拉過去幾步,到了過道裏。

“記住我的第三個條件!”他壓低了聲音說,“您會收到我的信,哈特賴特先生,我會比您預料的更早向您提出挑戰,舉行一次紳士決鬥。”這時他出乎意料地拉住我的手,緊緊地握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向門口,但接著就停下了,又向我走回來。

“還有一句話,”他帶著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情對我說,“我上次見到哈爾科姆小姐,她看上去很瘦弱。我非常關心這位可愛的女人,要當心照顧好她,先生!我嚴肅認真、誠心誠意地懇求您:要當心照護好哈爾科姆小姐!”

說完最後這幾句話,他把那肥大的身軀擠進了馬車,馬車駛走了。

代理人和我在門口站著,目送著他走遠了。就在我們倆站在那兒的時候,後麵不遠的路拐角上出現了另一輛馬車。那輛馬車朝剛才伯爵的車所走的方向駛去,經過這所房子敞開著的花園門時,一個人從車窗裏向我們張望,又是歌劇院裏的那個陌生人——那個左邊麵頰上有疤痕的外國人!

“請您和我在這兒再等候半小時,先生!”呂貝爾先生說。

“好的。”

我們回到起居室裏。我不願意和這代理人聊天,更不高興讓他跟我談話。我取出伯爵交給我的那份材料,開始閱讀這人親筆敘述他所策劃和進行的可怕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