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大帥滿腹疑惑,一塊氈子大的地方,能容納幾個人呢?這麼大的地方他們究竟能幹什麼?這其中必定有詐!
大帥向隨從耳語了一句。
隨從用鳥語向他們喊話:“把你們的氈子呈上來,讓大帥過目!”
“紅毛”代表向著身後說了句什麼,立刻就有一名“紅毛”拿著一個氈子遞給了他們。
軍士接過“紅毛”代表遞上來的氈子呈到大帥麵前。
氈子柔柔軟軟的,綿綿厚厚的。紅色的底兒,上麵繡著看不出是什麼地方風景的畫,用手一拉,除了感覺它的彈性比自己見過的氈子稍好一些之外,其它並無什麼異樣。這分明是一塊再普通不過的氈子。就是上麵繡著的花紋,見多識廣的大帥也覺得做工粗糙了些,技藝低劣了些,和湘繡、蘇繡上的花紋簡直相差得太遠太遠!真是劣等民族!如此一氈,讓他們站上兩個人又有何妨!
但隨即,大帥臉上的不解濃鬱起來。這小小的一塊氈子,能容納兩三個人吧,他們這樣苦苦請求,究竟意欲何為?
“最後一次告訴紅毛鬼,按本大帥意思辦,在船上等候,明日登岸!”
“是!”隨從欲上前告訴紅毛代表,忽然又轉身麵向大帥。
“大帥,小人恐怕……”
“有話快講!”大帥急躁起來。
“一個氈子的人都不準許他們登岸,小人恐怕既會有悖通商法度,又會有損大帥威名啊!”
“以你之見呢?”
“區區二人,又能奈我何!”隨從笑道。
是啊,若連讓紅毛僅僅上兩三個人的勇氣都沒有的話,我又怎能統帥千軍萬馬?豈不是讓他們小瞧我,小瞧我泱泱大國!就算是他們意在不軌,先上岸的兩三個人在重兵之下,又能翻出什麼大浪!
大帥打定了主意。
大帥亢聲命令隨從:“通知他們,本帥準許他們!”
天已完全黑了下來,大帥吩咐,燃上火把,悉心守護,以防有變!
正像大帥所看到的那樣,氈子的確太小了!鋪在岸上,僅僅能容兩個“紅毛”,眼見得不能站第三個人了。大帥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笑意。
“紅毛”鬼,看你能奈我何!
兩個“紅毛”站穩後,代表向大帥的隨從嘟噥了一句什麼。
“大帥,他們說氈子的邊兒有點兒皺,能不能拉一拉,興許還能站上個把兒人呢!”
大帥大笑:“讓他們拉吧,能拉多大就拉多大!看這塊小小的氈子能站上幾個人!”
“謝謝大帥!”紅毛有禮貌地弓身答謝。
得到了允許,兩個“紅毛”代表渾身像是有了神奇的力量。他們把氈子拉開後,還能夠站三個人。五個人站滿後,他們繼續拉,一邊拉一邊上岸,那小小的氈子就像神奇的息壤似的,會無限製地變大。隻是會越變越高,氈子越變越寬越長而已。
那幫“紅毛”的動作真快啊。一會兒功夫,氈子上竟然站滿了人,紅彤彤的人!剛才還在大船上引頸盼望的成百上千人,須臾之間,全部站在了那塊小小的氈子上,連同他們大包小包的貨物,並且,氈子好像還有富餘!
大帥和他的兵士都看得呆了。
就在人們都沉浸在見到稀罕事兒的快感之中的時候,“紅毛”們已然紛紛拿出了短劍和槍。此前誰也未看清這些武器是事先放在哪兒的。
在這謎一樣的氈子和謎一樣的“紅毛”麵前,人們哪還有思考這些的餘地!
事情太過突然,令大帥和他的兵士都措手不及。而此時,“紅毛”們都已飛快地下了氈子,他們衝入大帥的士兵中間,短刃起處,鮮血噴濺,火槍響時,鬼哭狼嚎。
大帥慌不迭地後退,他的士兵也潮水一般跟隨著他向後流去了。
“紅毛”見人就殺,見鋪就搶,瞬間功夫,就將方圓數裏的地麵洗劫一空。
然後,他們帶著洗劫來的戰利品,風一樣退去了,隻留下慘遭蹂躪的半座空城。天空裏,婦女兒童的哭聲灌滿了人的耳鼓;空氣裏,血的腥鹹味與海水的味道混為一體。
風呼呼地吹著,像在哭泣,又像在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