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道人一著饒天下女棋童兩局注終身(3)(1 / 3)

卻說老嬤隨了丫鬟走過對門,進了肆中。隻見妙觀早已在燈下笑臉相迎,直請至臥房中坐地,開口謝道:“多承嬤嬤周全之力,日間對局,僥幸不失體麵。今要酬謝小道人相讓之德,原有言在先的,特請嬤嬤過來,交付利物並謝禮與他。”老嬤道:“娘子花朵兒般後生,恁地會忘事?小道人原說不希罕財物的,如何又說利物謝禮的話?”妙觀假意失驚道:“除了利物謝禮,還有甚麼?”老嬤道:“前日說過的,他一心想慕娘子,諸物不愛,隻求圓成好事,娘子當麵許下了他。方才叮囑了又叮囑,在家盼望,真似渴龍思水哩!娘子如何把話說遠了?”妙觀變起臉來道:“休得如此胡說!奴是清清白白之人,從來沒半點邪處,所以受得朝廷冊封,王親貴戚供養,偌多門生弟子尊奉眉批:說得嘴響,可惜棋劣一著耳那裏來的野種,敢說此等汙言!教他快些息了妄想,收此利物及謝禮過去,便宜他多了。”說罷,就指點丫鬟將日間收來的二百貫文利物一盤托出,又是小匣一個放著五十貫的謝禮,交付與老嬤道:“有煩嬤嬤將去,交付明白。”分外又是三兩一小封,送與老嬤做辛苦錢。說道:“有勞嬤嬤兩下周全,些小微禮,勿嫌輕鮮則個。”那老嬤是個經紀人家眼孔小的人,見了偌多東西,心裏先自軟了,又加自己有些油水,想道:“許多利物,又添上謝禮,真個不為少了。那個小夥兒也該心滿意足,難道隻癡心要那話不成?且等我回他去看。”便對妙觀道:“多蒙娘子賞賜,老身隻得且把東西與他再處。隻怕他要說娘子失了信,老身如何回他?”妙觀道:“奴家何曾失甚麼信?原隻說自當重報,而今也好道不輕了。”隨喚兩個丫鬟,捧著這些錢物,跟了老嬤送在對門去,分付:“放下便來,不要停留!”兩個丫鬟領命,同老嬤三人共拿了禮物,徑往對門來。果然丫鬟放下了物件,轉身便走。

小道人正在盼望之際,隻見老嬤在前,丫鬟在後,一齊進門,料道必有好事到手眉批:最難為情不想放下手中東西,登時去了,正不知是甚麼意思。忙問老嬤道:“怎的說了?”老嬤指著桌上物件道:“謝禮已多在此了,收明便是,何必再問!”小道人道:“那個希罕謝禮?原說的話要緊!”老嬤道:“要緊!要緊!你要緊,他不要緊,叫老娘怎處?”小道人道:“說過的話,怎好賴得?”老嬤道:“他說道,原隻說自當重報,並不曾應承甚的來。叫我也不好替你討得嘴。”小道人道:“如此混賴,是白白哄我讓他了。”老嬤道:“見放著許多東西,白也不算白了。隻是那話,且消停消停,抹幹了嘴邊這些頑涎,再做計較。眉批:老婦隻是東西要緊,所以不能中硬。”小道人道:

“嬤嬤休如此說!前日是與小子覿麵講的話,今日他要賴將起來。嬤嬤再去說一說,隻等小子今夜見他一見,看他當麵前怎生悔得!”老嬤道:“方才為你磨了好一會牙,他隻推著謝禮,並無些子口風。而今去說也沒幹,他怎肯再見你?”小道人道:“前日如何去一說,就肯相見?”老嬤道:“須知前日是求你的時節,作不得難。今事休已過,自然不同了。眉批:過橋拆橋,人情也。”小道人歎口氣道:“可見人情如此!我枉為男子,反被這小妮子所嫌。畢竟在此守他個破綻出來,出這口氣!”老嬤道:“且收拾起了利物,慢慢再看機會商量。”當下小道人把錢物並疊過了,悶悶過了一夜。有詩為證:

親口應承總是風,兩家黑白未和同。

當時未見一著錯,今日滿盤還是空。

一連幾日,沒些動靜。一日,小道人在店中閑坐,隻見街上一個番漢牽著一匹高頭駿馬,一個虞候騎著,到了門前。虞候跳下馬來,對小道人聲喏道:“罕察王府中請師父下棋,備馬到門,快請騎坐了就去。”小道人應允,上了馬,虞候步行隨著。瞬息之間,已到王府門首。小道人下了馬,隨著虞候進去,隻見諸王貴人正在堂上飲宴。見了小道人,盡皆起身道:“我輩酒酣,正思手談幾局,特來奉請。

今得到來,恰好。”即命當直的掇過棋桌來。諸王之中先有兩個下了兩局,賭了幾大觥酒,就推過高手與小道人對局,以後輪換請教。也有饒六七子的,也有饒四五子的,最少的也饒三子兩子,並無一個對下的。諸王你爭我嚷,各出意見,要逞手段,怎當得小道人隨手應去,盡是神機莫測。諸王盡皆歎服,把酒稱慶。因問道:“小師父棋品與吾國棋師妙觀果是那個為高?”小道人想著妙觀失信之事,心裏有些懷恨,不肯替他隱瞞,便道:“此女棋本下劣,枉得其名,不足為道!”諸王道:“前日聞得你兩人比試,是妙觀贏了,今日何反如此說?”小道人道:“前日他叫人私下央求了小子。小子是外來的人,不敢不讓本國的體麵眉批:會說,所以故意輸與他,豈是棋力不敵?若放出手段來,管取他輸便了!”諸王道:“口說無憑,做出便見。去喚妙觀來,當麵試看。”罕察立命從人控馬去,即時取將女棋童妙觀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