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青樓市探人蹤紅花場假鬼鬧(3)(1 / 3)

元來這史應、魏能多是有身家的人,在衙門裏圖出身的,受了這個差委,日夜在心。各自收拾了百來兩銀子,放在身邊了,打扮做客人模樣,一同到新都來。隻說買紅花,問了街上人,曉得紅花之事多是他三管家姓紀的掌管。此人生性梗直,交易公道,故此客人來多投他,買賣做得去。每年與家主掙下千來金利息,全虧他一個。若論家主這樣貪暴,鬼也不敢來上門了。當下史應、魏能一徑來到他家,拜望了,各述來買紅花之意,送過了土宜。紀老三滿麵春風,一團和氣,就置酒相待。這兩個承差是衙門老溜,好不乖覺,曉得這人有用他處,便有心結識了他,放出虔婆手段,甜言美語,說得入港。魏能便開口道:“史大哥,我們新來這裏做買賣,人麵上不熟。自古道:人來投主,鳥來投林。

難得這樣賢主人,我們序了年庚,結為兄弟,何如?”史應道:“此意最好。隻是我們初相會,況未經交易,隻道是我們先討好了,不便論量。待成了交易,再議未遲。眉批:老辣。”紀老三道:“多承兩位不棄,足感盛情。待明日看了貨,完了正事,另治個薄設,從容請教,就此結義何如?”兩個同聲應道:“妙,妙。”當夜紀老三送他在客房歇宿,正是紅花場莊上之房。

次日起來,看了紅花,講倒了價錢,兩人各取銀子出來兌足了。兩下各各相讓有餘,彼此情投意合。是日,紀老三果然宰雞買肉,辦起東道來。史、魏兩人市上去買了些紙馬香燭之類,回到莊上擺設了,先獻了神,各寫出年月日時來。史應最長,紀老三小六歲,魏能又小一歲。挨次序立拜了神,各述了結拜之意,道:“自此之後,彼此無欺,有無相濟,患難相救,久遠不忘。若有違盟,神明殛之!”設誓已畢,從此兩人稱紀老三為二哥,紀老三稱兩人為大哥、三哥,彼此喜樂,當晚吃個盡歡而散。元來蜀中傳下劉、關、張三人之風,最重的是結義,故此史、魏二人先下此工夫,以結其心。卻是未敢說什麼正經心腸話,隻收了紅花停當,且還成都。發在鋪中兌客,也原有兩分利息。收起銀子,又走此路。數月之中,如此往來了五六次。去便與紀老三綢繆,我請你,你請我,日日歡飲,真個如兄若弟,形跡俱忘。

一日酒酣,史應便伸伸腰道:“快活!快活!我們遇得好兄弟,到此一番,盡興一番。”魏能接口道:“紀二哥待我們弟兄隻好這等了。我心上還嫌他一件未到處。”紀老三道:“小弟何事得罪?但說出來,自家弟兄不要避忌!”魏能道:“我們晚間貪得一覺好睡。相好弟兄,隻該著落我們在安靜去處便好。今在此間,每夜聽得鬼叫,夢寐多是不安的眉批:妙,有這件不像意。這是二哥欠檢點處,小弟心性怕鬼的,隻得直說了。”紀老三道:“果然鬼叫麼?”史應道:“是有些詫異,小弟也聽得的,不隻是魏三哥。”魏能道:“不叫,難道小弟掉謊?”紀老三點點頭道:“這也怪他叫不得。”對著斟酒的一個夥計道:“你道叫的是兀誰?畢竟是雲南那人了。”史應、魏能見說出真話來,隻做原曉得的一般,不加驚異,趁口道:“雲南那人之死,我們也聞得久了。隻是既死之後,二哥也該積些陰騭,與你家老爺說個方便,與他一堆土埋藏了屍骸也好。為何拋棄他在那裏了,使他每夜這等叫苦連天?眉批:全像無心之談,所以為妙。”紀老三道:“死便死得苦了,屍骸原是埋藏的,不要聽外邊人胡猜亂說。”兩人道:“外人多說是當時拋棄了,二哥又說是埋藏了。若是埋藏了,他怎如此叫苦?”紀老三道:“兩個兄弟不信,我領你去看。

煞也古怪,但是埋他這一塊地上,一些紅花也不生哩!”史應道:“我每趁著酒興,斟杯熱酒兒,到他那堆裏澆他一澆,叫他晚間不要這等怪叫眉批:語言、情景俱妙絕就在空曠去處,再吃兩大杯盡盡興。”

兩個一齊起身,走出紅花場上來。紀老三隻道是散酒之意,那道是有心的?也起了身,叫小的帶了酒盒,隨了他們同步,引他們到一個所在來看。但見。

彌漫怨氣結成堆,凜冽淒風團作陣。

若還不遇有心人,沉埋數載誰相問?

紀老三把手指道:“那一塊一根草也不生的底下,就是他五個的屍骸,怎說得不曾埋藏?”史應就斟下個大杯,向空裏作個揖道:“雲南的老兄,請一杯兒酒,晚間不要來驚嚇我們。眉批:妙絕。”魏能道:“我也奠他一杯,湊成雙杯。”紀老三道:“一飲一啄,莫非前定。若不是大哥、三哥來,這兩滴酒幾時能勾到他泉下?”史應道:“也是他的緣分。”大家笑了一場,又將盒來擺在紅花地上,席地而坐,豁了幾拳,各各連飲幾個大觥。看看日色曛黑,方才住手。兩人早已把埋屍的所在周圍暗記認定了,仍到莊房裏宿歇。

次日,對紀老三道:“昨夜果然安靜些,想是這兩杯酒吃得快活了。”大家笑了一回。是日別了紀老三要回,就問道:“二哥幾時也到省下來走走,我們也好做個東道,盡個薄意,回敬一回敬。不然,我們隻是叨擾,再無回答,也覺麵皮忒厚了。”紀老三道:“弟兄家何出此言?小弟沒事不到省下,除非冬底要買過年物事,是必要到你們那裏走走,專意來拜大哥、三哥的宅上便是。”三人分手,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