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你認識他,他要同你當麵談一些話。

“好吧,把他領過來。不多一會兒,一個瘦小幹癟的人走進來,此人麵容猥瑣,步履拖遝,穿著一件敞懷的夾克,裏麵套著一件紅花格子的襯衫,夾克的袖口上有一塊柏油汙痕,下身穿一條棉布褲子,一雙長筒靴子已經破舊得不像樣了。他那瘦削的棕色臉龐上露出狡詐的笑容和一排歪斜的黃牙。他的雙手滿布皺紋,半握著拳頭,這是水手一種常有的姿態。就在他無精打采地穿過草坪走近我們時,我聽到老德雷佛的喉嚨中發出一種類似打嗝的響聲,他從椅子上跳下來。轉身跑進屋裏。不多時,他又跑了回來。當他經過我們身邊時,我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白蘭地酒味。

“嘿,朋友,他說道,找我有什麼事嗎?

“那個水手站在那裏,兩眼迷惑地望著老德雷佛,他還是咧著嘴微笑。怎麼你連我都認不出了嗎?那個水手問道。

“唉,我想起來了,你一定是郝格森了!老德雷佛驚訝地說。

“你終於認出我了,先生,我正是郝格森,那個水手答道,光陰過得真快,我上一次見到你,到今天已有三十多年了。你現在過著富足美滿的生活,而我仍是窮困潦倒。

“你是知道的,我怎麼會忘記過去的時光呢?老德雷佛大聲說著,走到水手跟前,低聲交待了幾句,然後提高嗓門說道,你先到廚房裏吃點東西,放心吧,我肯定會幫你安排一個舒適的位置。

“謝謝你的好意,先生,水手將他額前的頭發向後攏了攏說,我剛剛從航速8海裏的不定期貨船上下來,在那船上我已幹了兩年,這一次人手少,需要休息一段日子。我沒有別的辦法,我隻好去找貝爾朵斯先生或是來找你了。

“啊!老德雷佛高聲叫道,怎麼,你清楚貝爾朵斯先生的下落嗎?!

“感謝上帝,先生,我的老朋友在哪兒,我全都知道,那個人獰笑著說,之後就匆匆跟著女仆往廚房走去。老德雷佛含含糊糊地向我們解釋說,他們是在去采礦的路上認識的,和這人曾同船而行。說完這話,他就丟下我們,自己轉身回到屋裏。約摸過了一個小時,我們走進屋裏時,見到老德雷佛直挺挺地醉倒在餐室的沙發上。這件事在我的心中留下一個惡劣的印象。因此,第二天我離開敦尼索普村時,一點也不覺得留戀。因為我覺得,我住在他家,隻會使我的朋友感到為難和不安。

“這些事情全都發生在我漫長假期的第一個月裏,我又回到了倫敦的住所,花了七周的時間做了一些有機化學實驗。然而,在深秋的某一天,假期即將結束時,我收到了小德雷佛的一封電報,他請我去敦尼索普村,並說他很需要得到我的幫助和指教。我毫不猶豫地放下手頭的雜事,即刻乘車趕往那兒。

“我到車站時,他坐在一輛單人雙輪馬車上等我,我發現他已失去了平日那種談笑風生、開朗豪爽的性格,身體也變得特別消瘦,看得出這兩個月來,他備受折磨和煎熬。

“我爸爸病得不行了。他一見麵就對我迫不及待地說。

“這真不幸!我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患了中風,是因為精神上受到劇烈的刺激造成的。從今天早晨起,他就一直處於病危狀態,不知他現在是不是還活在世上。

“華生,你能想象出來,我聽到這個意外的消息後多麼的吃驚。

“這是由於什麼事情引起的呢?我問道。

“啊,這正需要去解決。你趕緊上車,我會詳細地說給你聽的。你還記得你離開的前一天來的那家夥嗎?

“怎麼不記得呢。

“你知道那天來的是個怎樣的人嗎?

“不知道。

“那是個地地道道的凶神惡棍,他大聲叫道。

“我一臉迷惑地看著他。

“是的,他是個十足的惡棍,自從他來之後,我們家就沒有過片刻的安寧,一點都沒有。從那天晚上起,我父親再沒有開心過,他的心碎了,生命近乎枯竭,這全都因為那個該死的郝格森!

“他到底有什麼來頭?

“這正是我想要設法了解的。我爸爸是個仁愛寬厚的長者,怎麼會有什麼把柄落到那個惡魔的利爪中呢?!不過現在就沒事了,你的到來讓我興奮極了,我相信你的推理判斷的能力,福爾摩斯,我相信你一定會替我想出一個最好的解決辦法。

“我們的馬車奔馳在去往布羅德的鄉間小路上,前方是低垂的夕陽,隱現在晚霞之中。透過左邊的一片小樹林,我們已經看清治安官家的屋頂上高高的旗杆和煙囪。